燕丹斟酌着词语，旁敲侧击道：“指教不敢当。只是……近日咸阳城内，可有什么……有趣的传闻风声？本君忙于杂务，倒是有些耳目闭塞了。”
那几位老臣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光芒。
其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抚须笑道：“安秦君说笑了。咸阳每日琐事繁多，无非是些市井流言，不值一提。我等身为朝臣，自当谨守本分，关注国事为重。”
另一人接口道：“正是。大王勤政爱民，虚怀若谷，近日更体恤安秦君研制新物、造福百姓之辛劳，实乃仁德之君。我等臣子，唯有效忠王事，方能报效君恩。”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回答了燕丹的问题（暗示知道些风声），又巧妙地将事情定性为“大王体恤臣子辛劳”，还顺带表了忠心，堵住了燕丹后续所有可能的追问。
燕丹不是傻子，话听到这个份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是风声没传开，而是有人提前打了招呼，下了封口令！
而且这招呼打得极其高明，不是强压，而是引导，让所有人都心领神会地将那件“惊世骇俗”的事情，解读成了“君王仁德体恤臣下”的美谈！
能做到这一点的，放眼整个秦国，除了王座上的那位，还能有谁？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燕丹心头。
有松了一口气的庆幸，有对嬴政手段的惊讶，更有一种……被无形之力牢牢护住的、微妙的悸动。
“原来……他早就处理好了。”燕丹看着那几位儒生告辞离去的背影，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在他自己还像个傻子一样担心明天怎么办的时候，嬴政已经悄无声息地把所有潜在的危险都摆平了。”
燕丹想起昨夜嬴政那不容置疑的拥抱，那生涩却有效的哄睡，还有那低沉得让人耳朵发麻的嗓音……当时他只觉尴尬和困惑，现在回想起来，那背后似乎隐藏着一种笃定的掌控力。
嬴政……真的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处处呵护、时时提醒的小孩子了。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成长为一个心思缜密、手段老辣、懂得如何运用权力去达成自己目的的君王。
而且，他将这种力量，用在了……保护自己这件事上。
这个认知，让燕丹的心情变得无比复杂。
一方面，他为嬴政的成长感到欣慰，甚至有些骄傲；另一方面，那种被纳入羽翼之下、一切都被安排妥当的感觉，又让他隐隐感到一丝不安和难以言喻的依赖。
“这小子……”燕丹望着章台宫巍峨的殿顶，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他摇了摇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甩开。
无论如何，眼前的危机算是解除了，豆粉推广的事情也顺利通过，总归是件好事。
至于嬴政那越来越超出常理的“关怀”和背后可能隐藏的深意…燕丹决定继续贯彻他的“鸵鸟政策”——想不通，就不想！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整了整衣冠，迈开步子，朝着宫外走去。
阳光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只是那影子深处，似乎也染上了一丝来自王权护佑的、难以磨灭的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