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安抚好嬴政的情绪后，两人相拥而眠，然而，燕丹睡得并不安稳。
日间对山东五国异常联手的疑虑，混合着对雍城那个婴孩挥之不去的隐忧，如同梦魇的种子，在他脑海中生根发芽。
梦中，他仿佛看到雍城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看到嬴政浑身浴血，被无数看不清面目的人影围攻；看到赵姬抱着那个婴孩，对他露出诡异的笑容；更看到山东六国的旌旗汇成一片绝望的海洋，将大秦的黑水龙旗彻底吞没……
他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里衣，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窗外，天色尚未大亮，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微光。
他小心翼翼地侧过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身旁的嬴政仍在沉睡。
年轻的君王眉头微蹙，似乎也在梦中思索着什么难题，但呼吸均匀，并未被他的动静惊醒。
燕丹轻轻吁出一口气，不敢再睡，生怕那可怕的梦境卷土重来。
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披上一件外袍，赤着脚走到窗边的镜前，有些失神地望着镜中自己的倒影。
一夜噩梦纠缠，加之连日来的心力交瘁，让他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昨夜睡前束得整整齐齐的发髻早已松散开来，墨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披散在肩头后背，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和颈侧，平添了几分罕见的脆弱与凌乱的美感。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望着镜中的自己，思绪却飘向了远方，飘向了那些无法对人言说的恐惧与担忧。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嬴政平稳的呼吸声，和他自己尚未完全平复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嬴政醒了。
他睁开眼，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身侧，发现空无一人，立刻警觉地坐起身。
目光扫过殿内，很快便定格在窗边那个略显单薄，披散着长发，对着镜子发呆的背影上。
“丹？”嬴政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怎起得这般早？可是昨夜没睡好？”
燕丹闻声，从恍惚中回过神，刚想转头回答，却见嬴政已起身下榻，随手抓起一件袍子披上，径直向他走来。
嬴政走到他身后，双手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俯身从镜中看向他：“脸色这般差，可是身体不适？”
他的目光落在燕丹那满头凌乱不堪的青丝上，眉头微微蹙起。
燕丹勉强笑了笑，摇摇头：“无妨，只是做了个噩梦，醒了便睡不着了。”
他抬手，想将散落的头发随意拢一拢，动作间却带着一丝疲惫的笨拙。
“别动。”嬴政忽然按住了他的手。
燕丹一怔，不解地抬眼，从镜中看向身后的嬴政。
只见嬴政转身，从一旁的梳妆匣里，极其自然地拿起了一把象牙梳。
那梳子做工精致，是平日里宫人为他梳理发髻所用。
他拿着梳子，重新站到燕丹身后，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头发乱成这样，寡人替你梳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