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赌约。”燕丹忽然打断了他，声音有些发干。
嬴政的话语戛然而止，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燕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嬴政，那双总是温润平和的眸子里，此刻却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挣扎、犹豫、恐惧，还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冲动。
他放下筷子，双手在案几下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袍。
“大王，”燕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异常的认真，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挤出，“臣……想问你一个问题。一个……假设性的问题。”
嬴政微微蹙眉，心中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坐直身体，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你问。”
燕丹深吸一口气，仿佛需要极大的勇气，才敢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话问出口：“如果……臣是说如果……”
他紧紧盯着嬴政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大王您……偶然得知了一个秘密。一个……关于臣的，只有您自己知道的秘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继续道：“这个秘密……一旦说出来，可能会对臣……造成一些伤害。甚至……可能会引起一些不好的后果。”
嬴政的眉头锁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关于燕丹的秘密？还会造成伤害？
燕丹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紧接着抛出了最核心的问题，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您说……这个秘密，您是应该说出来，还是…永远烂在肚子里？”
说完这句，他似乎耗尽了力气，微微喘息着，补充了最关键的限制条件，也是他最恐惧的后果：“并且…这个秘密是真是假，您…无法确定，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说出来…很可能…会破坏我们之间现在的感情。”
最后一个字落下，膳厅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和彼此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嬴政彻底怔住了。
他设想了许多种可能，却万万没想到，燕丹会问出这样一个…古怪，沉重，又充满陷阱的问题！
一个关于燕丹的，只有他知道的秘密？说出来会伤害燕丹？真假不明，没有证据？甚至可能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
这都什么跟什么？！
嬴政的脑子飞速运转，试图理解燕丹这番话背后的深意。
是燕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在试探他的态度？不，不可能！丹绝不会！那是燕丹发现了什么关于他自己的，难以启齿的隐情？还是……有人在燕丹面前搬弄是非，编造了什么谣言，让燕丹心生疑虑，来向他求证？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却都被他一一否定。
燕丹的眼神，不像是在试探，也不像是在求证，那是一种…深陷泥沼、无法自拔的痛苦和迷茫！是一种明知前方可能是悬崖，却不知该不该喊停的挣扎！
嬴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干。
他该怎么说？说“寡人绝不会隐瞒你任何事”？可若那秘密是假的，是诬陷，说出来岂非正中奸人下怀，徒增猜忌？说“寡人会查清真相再决定”？可燕丹说了，没有证据！真假难辨！说“寡人会为你保守秘密”？可万一那秘密是真的，并且关系重大呢？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是一个无解的悖论！无论他选择“说”还是“不说”，都可能将两人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嬴政沉默了。
他第一次在燕丹面前，感到了语言的苍白和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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