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丹早已料到他会如此反应。
他端起侍从奉上的热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沉沉浮浮的茶叶，仿佛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积蓄勇气。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坦诚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挣扎：
“正因为此事与大王有关，甚至……可能会对他造成伤害，”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所以，我才不能……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再次去烦扰他。”
他看向吕不韦，眼神锐利：“无端的猜忌，尤其是针对……亲近之人的猜忌，本身就是一种伤害。我不希望，因为我的捕风捉影，而破坏我们之间的信任。”
这番话，说得极其诚恳，甚至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吕不韦闻言，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没想到，燕丹给出的理由，竟是这个。
不是为了争权，不是为了陷害，而是…为了维护与嬴政的感情？
这理由，听起来荒谬，却又奇异地符合他对燕丹此人一部分的认知。
他沉吟片刻，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也郑重了些：“安秦君此言……倒让老夫有些好奇了。究竟是何等棘手之事，竟让安秦君如此为难？不妨直言。”
燕丹深吸一口气，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如炬，紧紧锁定吕不韦的眼睛，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猜测：
“我怀疑……太后赵姬，在雍城蕲年宫……行为不端，与人私通。”
“噗——！”
饶是吕不韦这等见惯大风大浪、城府极深的人物，乍闻此言，也惊得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
他猛地咳嗽起来，脸色涨得通红，指着燕丹，手指都在颤抖，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调：
“燕丹！你……你可知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污蔑太后清誉，此乃诛族大罪！你……你疯了不成？！”
太后私通？！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骇人听闻！吕不韦的第一反应是燕丹失心疯了，或者……是嬴政授意他来试探自己？可看燕丹那副神色，又不似作伪。
燕丹对吕不韦的剧烈反应毫不意外。
他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继续说道：“吕相不必惊慌。我自然知道此事干系多大。正因如此，我才更需要确凿的证据，而不是凭空虚测。”
他迎着吕不韦惊疑不定的目光，缓缓道：“年关祭祖，大王与我在雍城觐见太后时，她怀中抱着一个婴孩，声称是收养的弃婴。当时，大王已派人查过，所有证据，人证物证，皆指向太后所言不虚。”
“但是，”燕丹话锋一转，眼中寒光乍现，“我就是怀疑！一个收养的孩子，交给乳母、侍女照料便是，何以需要太后亲自带在身边，流露出那般……异样的亲昵？吕相久经世事，当知人之常情。这，不合常理！”
吕不韦好不容易顺过气，用绢帕擦拭着胡须和衣襟上的水渍，脸色依旧惊魂未定。
他盯着燕丹，仿佛在看一个怪物：“就…就凭这个？你就怀疑太后……安秦君，你可知你这猜测有多么荒谬？万一查无实据，你可知后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