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股被人压制、无法施展的憋屈感，实在太强烈了。
他低下头，玄色冕冠的垂旒轻轻晃动，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半晌，他才用一种近乎哽咽的、带着浓浓委屈和无力感的嗓音，低声说道：
“寡人……寡人知道。可寡人就是气不过！凭什么？凭什么他什么都抢在寡人前面？朝堂之上，那些大臣，他们的眼睛里只有吕不韦！谁还真正把寡人这个秦王放在眼里？！”
这是嬴政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在燕丹面前流露出他的脆弱和不甘。
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喜怒不形于色的小秦王，更像是一个被抢走了心爱玩具、却无力夺回的普通少年。
燕丹的心软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嬴政尚且单薄的后背，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所以啊，大王，我们为什么要带着一肚子气去生活呢？”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像在哄劝，“只要吕不韦的所作所为，最终受益的是大秦，是您未来的江山，不就好了吗？过程或许憋屈，但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嬴政没有躲开他的触碰，反而像是寻求依靠般，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额头几乎要抵在燕丹的胸膛上。
他闷闷地说：“可是……这个过程太漫长了……七年……寡人还要忍他七年……”
燕丹感受着少年君王难得的依赖，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继续轻拍着嬴政的后背，语气坚定起来：“大王，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燕国那些人，现在骂得再凶，除名除得再绝，那又如何？我一点都不生气。因为我知道，只要我活得够久，活得比他们好，最后赢的人，一定是我。”
他微微低下头，在嬴政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地说道：“时间，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大王。”
“吕不韦会老，而您，正在长大。”
“七年又如何？这七年，正是您积蓄力量、暗中观察、学习如何成为一个真正君王的最好时机。等到您加冠亲政，羽翼丰满之时，今日所有的不甘与憋屈，都将成为您掌控全局的基石。”
“到那时，整个大秦，才会真正明白，谁才是它唯一的主人。”
嬴政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缓缓放松下来。
他靠在燕丹身前，没有说话，但燕丹能感觉到，他紧绷的神经似乎正在慢慢松弛。
殿内重新陷入了寂静，但之前那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却悄然消散了。
窗外，夏日的蝉鸣依旧聒噪，却仿佛不再那么刺耳。
良久，嬴政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重新凝聚起来的决心。
燕丹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有些道理，需要当事人自己去悟透。
他能做的，就是在旁边陪着，偶尔点一下。
至少现在看来，这小祖宗，似乎想通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