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隐忧的来源，太过惊世骇俗，无法对人言说。
嬴政听了燕丹的话，神色稍霁，自嘲地笑了笑：“也是，寡人多虑了。母亲…终究是经历过风雨的，并非需要寡人时刻照看的弱质女流。”
“或许真是咸阳宫让她心烦，不如雍城来得惬意。” 他似乎说服了自己，将这点疑虑抛诸脑后。
又闲谈几句后，夜色已深，便唤宫人准备热水洗漱，准备就寝。
躺在宽大而柔软的床榻上，嬴政似乎因为确定了东出目标而心绪激荡，又或许是晚膳时那个“奖励”的余韵未消，他依旧有些兴奋，侧身面对着燕丹，低声说着对开春后军事部署的一些零星想法。
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化为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竟是睡着了。
燕丹却睁着眼，望着头顶在黑暗中模糊不清的床帐纹路，毫无睡意。
嬴政方才那句关于赵姬的随口一问，像是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在他心上，勾起了他埋藏已久的不安。
雍城……赵姬……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对于熟知那段历史的燕丹而言，简直如同噩梦的代名词！
嫪毐之乱！
那个差点颠覆嬴政王位，让秦国陷入内乱，最终导致赵姬被囚禁，两个同母异父弟弟被处死的巨大丑闻和悲剧！
虽然，现在的历史轨迹，已经与他所知的那个“原本”发生了巨大的偏离！
最大的不同就在于——权力格局！
原本的历史上，嬴异人早逝，嬴政年幼登基，尊赵姬为太后，并由太后临朝听政，吕不韦为相国辅政。
赵姬手握监国大权，地位尊崇，这才会给了吕不韦，以及后来嫪毐钻营弄权的空间和胆量！
而如今呢？
燕丹在心中细细梳理：嬴异人临终前，将国事彻底托付给了吕不韦，并封他这个“安秦君”从旁制衡。
赵姬虽然仍是太后，但并无临朝听政之权，更像是一位地位尊贵但被架空了的“闲散太后”。
她的影响力，远不能与历史上那位权倾一时的监国太后相提并论。
更重要的是，吕不韦与赵姬的关系，似乎也止步于“先王遗孀”与“托孤重臣”的层面，至少明面上，并未有如野史或是后人推测那般暧昧不清的牵扯。
吕不韦的心思，全都扑在权术和那本《吕氏春秋》上。
而且，自己这只“蝴蝶”翅膀的扇动，带来的改变更多！
赵姬在咸阳宫时，迷上了麻将，每日与几位太妃、命妇搓牌取乐，生活富足悠闲，似乎也并未表现出历史上那种……强烈的权力欲或是情感空虚。
“如此看来……嫪毐这个人，还有可能出现吗？”燕丹蹙眉思索。
“赵姬身边并无实权，吕不韦又无意于此，谁会、谁又敢把一个假太监送到太后身边？动机何在？”
为了讨好赵姬？
一个无权的太后，讨好她意义不大。
为了通过赵姬影响嬴政？
且不说赵姬与嬴政的母子关系因年岁渐长而有些微妙，单是现在嬴政日渐显露的强势性格，就不是能被所谓生母轻易左右的。
逻辑上，嫪毐出现的土壤似乎已经不存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