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点了点头，咽下果脯，声音有些发闷：“嗯……是臣多心了。看来……确实是我想岔了，庸人自扰。”
他垂下眼睑，掩饰住眼底最后一丝未能完全散去的疑虑，“让大王费心了。”
他不能再说下去了。
继续纠缠，只会让嬴政觉得他不可理喻，甚至…引火烧身。
赵姬是太后，是嬴政的生母！
在没有任何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一再质疑太后的品行，这本身就是大忌！
嬴政此刻的宽容，是建立在对他信任的基础上，但这份信任，经不起他一次又一次毫无根据的“猜测”的消耗。
见燕丹终于“认错”，嬴政眼底最后一丝审视也悄然散去。
他伸手，轻轻拂开燕丹额前一缕散落的发丝，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无妨。查清楚了，你也好安心。日后……莫要再这般自己吓自己了。”
“嗯。”燕丹低声应道，顺从地任由嬴政揽住他的肩膀。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眼下，只能先这样了，但愿……真的是我错了。”
此事，便暂时告一段落。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在雍城的生活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祭祖事宜已毕，新年将至，雍城虽不如咸阳繁华，却也张灯结彩，充满了年节的气息。
嬴政带着燕丹，有时在行宫处理政务，有时也会微服在雍城旧街走走看看，感受着与咸阳不同的，带着历史沉淀的民俗风情。
只是，燕丹的心底，终究是落下了一根刺。
那份“完美”的调查结果，非但没有让他彻底安心，反而像一层薄薄的冰面，覆盖在深不见底的湖水上，看似坚固，却总让人担心不知何时会突然碎裂。
嬴政似乎也察觉到了他偶尔的心不在焉，但并未点破，只是待他愈发体贴。
两人之间，那种因昨夜坦诚相拥而滋生的亲密感，在经历了这番波折后，似乎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羁绊。
年关在雍城的钟声中悄然度过。
元日清晨，再次祭拜过雍城宗庙后，嬴政的车驾，终于启程，踏上了返回咸阳的道路。
马车辘辘，碾过雍城古道上的残雪。
燕丹掀开车帘一角，回望那座在冬日晴空下显得格外巍峨苍茫的旧都，心中百感交集。
雍城之行，发生了太多事。
嬴政惊世骇俗的“不娶”宣言，与宗室的正面交锋，还有…那个如同鬼魅般突然出现，又似乎被“完美”解释清楚的婴孩。
这一切，都像是一个个模糊的印记，烙在了这个新年的开端。
前路漫漫，回到咸阳，等待他们的，将是紧锣密鼓的东出筹备，以及与吕不韦赌约下半场的最终较量。
而雍城留下的谜团与隐忧，或许，只是暴风雨来临前，一段微不足道的小小插曲。
又或许，是更深风暴的最初征兆。
车驾渐行渐远，将雍城的轮廓，彻底抛在了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