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的王袍穿在他日益宽厚的肩膀上，此刻却显得有几分孤寂。
宫人们早已被屏退，殿内静悄悄的。
燕丹轻轻走过去，还未想好该如何开口安慰，嬴政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头也不回地先开了口，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
“丹，你说……山东五国，为何此次会如此齐心？”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眸子此刻燃烧着不解与烦躁的火焰，紧紧盯住燕丹：“魏王假贪婪懦弱，楚王负刍优柔寡断，齐王建只顾自保，燕韩弱小不堪！”
“他们各怀鬼胎，互相猜忌，往日合纵，无一不是雷声大雨点小，最终分崩离析！”
“为何此次，面对我大秦兵锋，他们竟能……竟能几乎步调一致地出兵威慑？赵王迁，那个昏聩之徒，他到底许给了他们什么天大的好处？”
“或者说…他到底抓住了什么足以让他们暂时放下嫌隙，联手对抗我大秦的把柄？！”
他的语气越来越急，显示出内心极大的困惑与不安。
这不符合他对山东六国的认知！
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极其重要的原因！
燕丹看着嬴政那副绞尽脑汁，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心中那根关于“嫪毐之乱”的刺，又狠狠地扎了一下。
这个念头让他遍体生寒！
但他不能说出来，没有任何证据，这只是他最坏的猜测。
此刻说出来，除了增加嬴政的烦恼和疑心，毫无益处，甚至可能打草惊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走到案几旁，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嬴政面前，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大王，先喝口茶，静静心。”
嬴政看了他一眼，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目光依旧灼灼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燕丹迎着他的目光，缓缓道：“想不通的事情，暂且放一放。狐狸尾巴，总有露出来的一天。”
“山东六国，看似联手，实则各怀心思，这种基于利益的联盟，脆弱不堪。只要我大秦稳住阵脚，静观其变，他们内部必生龃龉。”
“届时，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谁在暗中捣鬼，自然会水落石出。”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笃定的安抚：“现在与其徒劳猜测，不如养精蓄锐，巩固防线。”
“待时机成熟，今日之退，未必不是为明日更猛烈的进攻，积蓄力量。”
“兵者，诡道也。一时的进退，决定不了最终的胜负。”
嬴政听着燕丹冷静的分析，看着他眼中那沉稳而坚定的光芒，心中翻腾的烦躁与疑惑，竟奇异地平复了些许。
他沉默片刻，将杯中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你说得对。”他放下茶杯，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深邃，“是寡人心急了。眼下，确实应以静制动。吕不韦……还有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寡人倒要看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看向燕丹，眼中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掌控力：“赌约之期将至，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关键。”
窗外的天空，依旧阴沉。
但寝殿内的气氛，已从之前的郁闷压抑，转变为一种山雨欲来前，带着凌厉锋芒的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