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语中的，燕丹顿时语塞，脸上闪过一丝被戳破的尴尬，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这默认的态度，更加证实了李信的猜测。
李信见状，叹了口气，用一副“我就知道”的语气说道：“我说安秦君，不是我说你，你跟大王这……咳，反正吧，有什么不快，你最好赶紧去低个头，认个错，说几句好听的。”
“大王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要是心情不痛快，咱们这些底下当差的，一个个都得提着脑袋干活，那日子可就难熬喽！”
他这话说得半是劝解，半是抱怨，带着武将特有的直白。
若是平时，燕丹或许也就一笑置之，或者顺着李信的话打个哈哈过去。
但此刻，他本就心绪不宁，积压的委屈，自责和一种莫名的逆反心理混合在一起，被李信这看似理所当然的“劝和”一下子点燃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李信，语气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尖锐和激动：“一定是我道歉吗？就因为他是秦王，所以他永远不会错？我就必须先去低头？”
这话一出口，不仅李信愣住了，连燕丹自己也愣住了。
这话说得实在有些无厘头，甚至可以说是莫名其妙。
嬴政是秦王，是君，他是臣，更何况两人之间还有那样一层关系，于公于私，在发生矛盾时，似乎默认由他先退一步，确实是这个时代最“合理”的选择。
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更像是一种情绪化的迁怒。
燕丹立刻反应过来，脸上泛起一丝窘迫的红晕，连忙低下头，声音也低了下去：“对不住，李信，我……我并非冲你发火，只是一时……”
李信先是惊讶地眨了眨眼，随即却并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用力又拍了拍燕丹的肩膀，拍得燕丹一个趔趄：“哈哈哈！没事没事！我懂我懂！心里憋着火嘛！”
他笑够了，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带着点促狭又带着点难得的认真道：“不过，安秦君，我说句实在话，你别嫌难听。你现在这样，跟我家那个跟我闹脾气时的妹子有啥区别？自己心里觉得委屈，觉得是对方的错，又不肯明说，就一个人躲起来生闷气，指望别人能猜透你的心思？”
李信大手一摊，一脸“这很不男人”的表情：“是男人，就干脆点！你觉得是大王的错，那就去找他说明白啊！告诉他你为啥不高兴，你为啥觉得他不对！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吹冷风，脑子里胡思乱想，能解决个屁问题？感情这种事，最忌讳的就是猜来猜去！你这闷葫芦性子，得改改！”
李信这一番粗豪却直击要害的“情感教育”，像是一块石头，重重砸进了燕丹混乱的心湖，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他怔怔地站在城头，看着李信大大咧咧离开的背影，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句“是男人就干脆点！”和“闷葫芦性子得改改！”。
一股久违的，混合着不甘和破罐子破摔的冲动，猛地冲上了头顶。
是啊，他在这里自怨自艾，患得患失地猜测嬴政的心思，又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到底图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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