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浔的手指松开剑柄，掌心留下一道浅痕。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入醉春楼。
酒肆不大，几张粗木桌沿墙摆开，角落里堆着几个空酒坛。日头偏西，光线斜切进来，照在柜台前的青石板上。掌柜正低头擦一只瓷杯，听见脚步声抬了眼，又迅速垂下，嗓音干涩：“客官打尖？还是喝酒？”
“喝茶。”陈浔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双剑横放于桌侧，剑鞘轻碰桌面，发出低响。他目光平视，“我想打听个事——长生一族，天下山。”
掌柜的手顿了一下，杯子没擦完，就搁在柜台上。水珠顺着杯壁滑落，在木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他笑了笑，眼角挤出几道褶子：“客官怕是听岔了。什么长生不长生的，咱们这小地方，只晓得收粮纳税，别的……不清楚。”
话音未落，后院传来一声瓦片轻响。
陈浔不动，只将左手搭在静影剑穗上。铜铃极细微地颤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又像被脉搏带动。他没看掌柜，却知道那双眼角余光正扫过后院门帘，停留了一瞬。
“掌柜的生意做得不小。”陈浔开口，声音不高，“这茶，可有名字？”
“粗茶，一文钱一碗。”掌柜重新拿起杯子，用力擦拭，“解渴罢了。”
“那就来一碗。”
片刻后，一名年轻酒保端着茶壶走来。他约莫二十出头，身形瘦削，袖口磨得发白。放下茶壶时手微抖，热水溅出半圈印子。他没多言，转身欲走，却被陈浔一句拦住。
“劳烦问一句，这城中可有识得天下山的人？”
酒保脚步一顿，肩头轻微塌下去半分。他没回头，只低声说：“公子，这话……不该问。”
“为何不该？”
“因为问过的人，后来都没再出现。”酒保仍背对着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进屋梁的阴影里，“长生一族的事，沾上了，就是祸。”
说完便快步退向后堂，脚步急促，却刻意避开掌柜视线。
陈浔盯着那扇晃动的布帘，指尖缓缓摩挲剑穗。茶汤倒映着他的脸，眉峰如刃，眸色沉静。他没动那杯茶，只将一枚铜币轻轻拍在桌上，起身离席。
出门前，他脚步微停。
巷子深处，一道人影正贴墙疾行。是方才那个小厮，怀里似乎夹着什么东西。他拐过街角时衣角掀起，露出腰间半截暗红布带——不是寻常商贩所用的颜色，也不是本地差役的制式。
陈浔转身入街，却未归客栈。
他绕至东市货栈背后的小巷，踩着屋檐投下的阴凉，悄然尾随。那人脚步匆忙，穿街过巷，最终停在城西一处青砖院落前。门扉虚掩，小厮闪身而入，门内有人接应，低语几句，随即关门落闩。
陈浔立于对面屋脊阴影下，默记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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