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顺着剑格滑落，渗入地面裂缝的刹那，沙地深处那根银线突然绷直，如琴弦被拨动，轻轻震了一下。陈浔掌心一紧，青冥剑随之嗡鸣，不是先前那种温热共鸣，而是一声低沉悲鸣，仿佛剑脊里藏着的魂在痛。
他未动。
金焰在剑尖跳动，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火光映照下，剑身浮现出一道细小裂痕，自剑锷向剑锋延伸，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他盯着那道裂痕，呼吸放缓。
空气里没有杀气，毒雾凝成的霜蛇早已消散。可剑在颤，颤得有节奏，一下一下，像在应和某种看不见的召唤。他缓缓抬起左手，指尖轻触剑面，寒意顺指骨窜上肩头——不是来自沙漠夜风，而是从剑体内部渗出的冷。
就在此时，绿洲中央的沙地无声塌陷。
一圈环形纹路自地下浮现，泛着幽蓝光泽，如同祭坛刻印。沙粒自动翻涌，堆砌成高台轮廓。铁链从虚空中垂落，一节节嵌入沙中，发出金属摩擦的轻响。台上，一道身影被锁住双腕，月白长裙沾满尘沙，发间白玉簪断裂一角，淡青绸带松脱，露出一双失焦却含泪的眼。
“陈浔……”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草，却直钻耳膜。
他瞳孔一缩。
那不是幻影，是活生生的“她”——澹台静跪坐在祭坛上，肩头微颤，唇色苍白，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在沙地上砸出一个小坑。她抬头望来，目光穿透毒雾，落在他脸上，嘴唇微启：“你来了……救我。”
青冥剑猛然震颤，裂痕处泛起微光，像是回应她的呼唤。
陈浔一步踏前，右足刚离地，指尖触及剑柄的瞬间，一股冰冷抗拒自剑身传来，如针扎入骨。他顿住。
不对。
她不会流泪。
她宁死也不会求救。
尤其是向他。
记忆翻涌——雨夜青衫客带走她时，她只说了一句：“走。”
血魔窟决战前夜，她将剑谱交给他，语气平静：“若我回不来，你替我完成。”
她从未软弱，从未依附，更不会用眼泪唤他回头。
可这画面太真。真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残留的药香，真到他几乎听见她呼吸的节奏。剑灵在共鸣，心在抽搐，旧伤处血液重新沸腾，沿着手臂流下，滴在剑身裂痕上。
嗤——
血与裂痕接触的刹那，青冥剑发出一声短促嘶鸣，金焰骤然收缩，随即暴涨。火光中，祭坛、铁链、她的身影都扭曲了一瞬，如同水面倒影被石子击破。
他闭眼。
识海之中，竟也浮现出相同画面：她跪在祭坛，泪眼望他，轻唤“救我”。这一次，连声音都带着颤抖，比外界更加清晰，更加……真实。
心魔。
不是毒蝎女王的幻术，是藏在他心底最深处的东西——那个他不敢碰触的念头：若有一日她真的被困，他是否还能赶到？若她真的倒下，他能否承受？
这念头一直埋着，被责任、誓言、剑道压住。可此刻，它借敌手之力，借剑灵之引，破土而出。
他站在原地，五指缓缓收紧，指甲陷入掌心。痛感传来，却仍不足以撕开这层层叠叠的虚假。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