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郎最后那一眼，他记得。
不是求救，是托付。
他低头看向掌心，青冥剑依旧冰冷。左臂紫痕仍在隐隐作痛，但比昨日缓了些。他没再看尸体一眼，也没再望向镇口。他知道，现在不能出头，也不能安葬。
他还活着，就不能让这份命白送。
远处山脊，黑幡仍在飘。
他贴着断墙缓缓后退，转入药铺后巷深处。脚下踩到一块碎砖，咔嚓轻响。他顿住，侧耳倾听——无人注意。
巷角有条隐秘小路，通向镇外密林。他必须走，但不能现在走。青衫客还在附近，追兵未撤。他得等夜幕，等风向，等一个能甩开追踪的机会。
他靠在残壁上，闭眼片刻。
脑海中浮现货郎背着竹筐走在镇中，笑着递来一包干饼；雨夜里他冒死送来消息，湿透的围裙还滴着水；昨夜他悄悄埋下铁盒，回头对他点头示意……
那些琐碎日常，如今成了压在心头的石头。
他睁开眼，目光沉静。
不报仇，不足以对得起这命。
不活着，不足以完成这托付。
他摸了摸胸前的铜盘，确认它仍在。三十六柄铜钱剑嵌合成轮，边缘锋利，可作暗器，亦可布阵。澹台静留下的讯息还在，玄剑门藏经阁第三层，有《七星剑阵》。
他必须拿到。
他起身，沿着后巷向西挪移。前方是倒塌的柴房，再过去便是密林入口。他记得那里有处枯井，可藏身，也可设伏。
刚行至拐角，忽觉头顶风动。
他猛然抬头。
一只乌鸦落在断墙上，歪头看他一眼，振翅欲飞。
陈浔抬手，一枚铜钱剑疾射而出。
乌鸦应声坠地，翅膀抽搐两下，不动了。
他走过去，捡起铜钱剑，擦去血迹，收回铜盘。乌鸦腿上绑着一根细线，系着半片烧焦的纸，上面有个模糊印记——与血魔教旗上的纹路一致。
他盯着那印记，眼神渐冷。
原来他们一直在监视。
他将乌鸦尸体踢入枯井，继续前行。脚步很轻，贴着墙根移动。每一步都计算距离，每一寸阴影都成为掩护。
密林边缘就在前方五十步。
他停下，回望小镇。
炊烟不再，鸡犬无声。镇口空地上，货郎的尸体还躺在那里，无人敢近。血迹蜿蜒，像一条指向死亡的路。
陈浔攥紧铜盘，转身踏入密林。
林中昏暗，枝叶遮天。他走了一段，忽觉背后有异。
他猛地转身，青冥剑横出。
树影间，一道人影静静伫立。
青衫客抱臂而立，嘴角带血，眼神如冰。
“你以为，”他缓缓开口，“我会让你带着秘密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