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伤亡情况。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副官沉默地递过电子阵亡名单，屏幕上的名字像瀑布般滚动——机械师李明、导航员陈星、医疗兵苏小雅……每个名字背后都有一段戛然而止的人生。当列表最终停在第9867个名字时，周震闭上眼，仿佛又听见了三个月前那些年轻战士出征时的誓言。
昨夜小行星带的陷落是一场缓慢的凌迟。幸存的破晓号舰长在最后通讯里嘶吼着能量耗尽，随后信号便被珍珠色的浪潮吞没。雷达显示，驻守谷神星的第三舰队如今只剩零星的生命信号在真空中飘荡。
周震走到舷窗前，火星的锈红色地表在远方若隐若现。他想起战前带孙女观测火星冲日时，孩子曾天真地问：爷爷，星星会疼吗？此刻，他看着太空中漂浮的战舰残骸，终于明白了这个问题的重量。
将军！敌舰群突破木星轨道！观测员的惊叫撕破了寂静。星图上，珍珠色的光点正以楔形阵势向火星逼近。周震缓缓戴上军帽，帽檐下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全舰一级战备。告诉地球，雷霆号将战至最后一刻。
当引擎的轰鸣震动舰体时，周震最后看了眼藏在胸袋里的全家福。照片上的笑容与舷窗外逼近的死亡舰队，构成了这个时代最残酷的蒙太奇。
当土星环附近的普罗米修斯号燃料站在珍珠色光芒中化为星尘时，整个联盟舰队的能源指针集体坠入红色区域。周震将军看着能源报告单上触目惊心的数字——主力舰队的反物质储备仅够维持四次空间跳跃，驱逐舰群的聚变燃料只够支撑标准作战72小时。
星际帆船协议这道命令让年轻军官们面面相觑，只有老兵们露出恍然神情。在舰载计算机的存档深处，调出了21世纪宇航时代的原始导航数据。官兵们开始重新学习如何借助行星引力场机动，就像大航海时代的水手驾驭洋流。
逐日号驱逐舰成了第一个创造奇迹的舰船。在木星战役中，舰长李锐巧妙利用伽尼米德卫星的引力弹弓效应，不仅躲过了敌舰追击，还节省了83%的燃料。更绝的是，他们在敌舰扫描间隙完全关闭引擎，靠惯性在太空中滑行了整整72小时，如同宇宙中的幽灵船。
后勤兵们发明了能量收割战术。每当敌舰进行能量齐射后，特种小队会驾驶改装过的工程船，冒险收集太空中飘散的能量余波。这些被戏称为星际拾荒者的勇士，最多一次为舰队带回了相当于标准反应堆运行6小时的能量。
更极端的节能措施不断涌现：陆战队员在舱内行动改用磁力靴步行，替代耗能的悬浮装置，通讯系统采用脉冲式发送，将持续能耗降至原来的7%，连生活舱的照明都改用生物荧光，依靠基因改造的发光苔藓提供微光。
医疗船希望号的医生们发现更严峻的问题——低温休眠舱的能源配给被削减后，重伤员不得不轮流使用维生系统。护士长在日志中写道：我们像在给垂死的病人做人工呼吸，每一次按压都是在与死神抢时间。
但危机也催生了惊人的创新。工程师们开发出双星引力冲浪技术，让战舰能在木星-土星引力场间自由穿梭。有艘侦察舰甚至创下不耗燃料横跨3亿公里的纪录，被官兵们称为星际冲浪冠军。
当周震将军看到逐日号传回的滑行数据时，这位老将眼眶湿润了。他的祖父曾讲述过二战期间潜艇部队的沉默航行，如今他的部下正在宇宙尺度上重现这种悲壮的智慧。
希望号医疗船的走廊已变成一道令人心碎的相片墙。昨天新添的照片上，儿科医生张倩的笑容还带着手术口罩的压痕——这位曾在火星殖民地拯救过无数孩子的医生，在试图转移伤员时被能量碎片击中。她的照片旁，密密麻麻贴着三百多张同样年轻的面容。
飞行员培训中心的模拟舱昼夜不息地运转。新兵李伟在48小时内完成了过去需要三个月的课程：前12小时学习基础机动，中间24小时进行实战模拟，最后12小时直接跟随机队出勤。结业时教官只说一句话：记住，你的平均寿命是17天。
残酷的统计数据揭示着战争的吞噬速度：开战初期飞行员平均执行任务21次，上月降至平均5.2次，本周新补充的飞行员中，有三分之一活不过第一次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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