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时间戳。王启明的声音轻得像太空尘埃。放大影像右下角，计时器显示整个分解过程只持续了1.7秒。残骸先是从金属状态退化为基础粒子流，接着这些粒子流又自我编织成复杂的几何图案，最后像沙画般消散在宇宙背景辐射中。
星萤的频谱分析突然覆盖了主画面：检测到量子级别的信息擦除。她的声音带着科学家的战栗，它们不是在死亡，是在...卸载存在。能量读数显示，分解过程中释放的并非爆炸能量，而是一种类似数据格式化的有序熵减。
更令人不安的是残骸消失后的空间状态。探测器的真空测量仪检测到，该区域出现了物理常数异常——光速降低了0.003%，普朗克常数产生微小波动。仿佛那片空间刚被回出厂设置。
它们连基本粒子都不愿留下。周震将军的机械眼捕捉到常人看不见的细节。在慢放三千倍的画面中，可以观察到粒子消失前会排列成某种数学序列，就像在进行最后的自检程序。
北美代表威廉森突然想起什么，调出三个月前的战斗记录。在另一次小规模冲突后，珍珠色舰队也曾收集过阵亡的人类士兵遗体。但那些遗体没有被销毁，而是被封装在透明的能量场中，像博物馆标本般被带走。
它们保存我们，却销毁自己。生物学家出身的欧盟代表指出这个矛盾的可怕含义，在它们的认知里，我们或许是值得收藏的异星生物，而它们自己...可能是某种不该存在的错误。
当王启明将探测器影像与人类殡葬文化并置展示时，会场陷入更深的寒意。一面是珍珠色舰队彻底的自我抹除，一面是人类用陵墓、骨灰盒甚至dna库执着地延续存在痕迹。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死观，暗示着文明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它们不是仇恨我们，星萤的结论让所有人脊背发凉，它们可能根本否认这个概念的价值。她的团队发现，珍珠色舰队的能量签名与宇宙背景辐射的相似度达到99.99%，仿佛它们本就是宇宙自洁系统的一部分。
影像最后定格在消失点——那片空间干净得像从未存在过任何物质。王启明关掉投影，指着窗外真实的珍珠色舰队：如果它们认为存在即是错误，那么拥有八十亿生命的地球...话语未落，深空警报响起，敌舰群突然集体转向，直指地球方向。
《生存宣言》的全息文本在议会穹顶缓缓旋转，投票通过的光芒将王启明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绕过那些互相拥抱的代表，独自走向观测廊的尽头。防弹玻璃外，珍珠色舰队的光点正在小行星带边缘集结，像狩猎前的萤火虫群。
玻璃倒影里，他看见十年前站在讲台上的自己——那时他还在教星际社会学，课件上写着文明冲突的伦理边界。现在他的军装肩章压着未愈的伤口，配枪旁别着儿子王星尘的超声波照片。
教授...身后传来轻声呼唤。他回头看见当年的学生，如今的火星代表正红着眼眶。您说过，高等文明必然存在共情能力。年轻人手里攥着被泪水打湿的《宣言》副本。
王启明的手指在玻璃上划过，雾气勾出太阳系的轮廓。我教错了。他声音很轻，它们不是文明，是宇宙的免疫系统。珍珠色舰队突然开始变换阵型，优雅得像白细胞包围病原体。
观测窗的防辐射层自动激活，将敌舰的光芒过滤成冷调的灰白。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中，王启明看见玻璃反射出地球的实时影像——台风正在太平洋上旋转，亚马逊雨林的火焰像生日蜡烛般闪烁。
他解开军装领口，露出林薇送的项链，吊坠里嵌着王星尘的胎发。当敌舰的主力舰从木星阴影中浮现时，他对着玻璃呵出一团白雾，手指在上面写下活下去。水痕流淌过倒影中敌舰的炮口，像眼泪划过锋刃。
总指挥！通讯员跑来的脚步声在廊道回荡，地球防线传来消息...星尘少爷的保育舱检测到异常能量共鸣！王启明猛然转身，观测窗上的字迹正好被敌舰的闪光映亮，仿佛宇宙在回应他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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