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针锋相对，夜探疑云
“只是不知，大小姐这能于梦中精准施针止血的手，又是何种病症？”
顾九渊的话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沈清辞所有的伪装！他果然看到了！他看到了她救治那个陌生少年的全过程！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秘密被窥破的惊惧，与眼前这个男人带来的强大压迫感，让她几乎窒息。指尖扣住的那根银针变得滚烫，是拼死一搏，还是……
不！不能动手！
与顾九渊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她毫不怀疑，自己哪怕有丝毫异动，下一秒就会血溅当场！
电光火石间，沈清辞做出了最本能也是最正确的选择——继续装！
她猛地瞪大眼睛，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收缩，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伪装，而是真实的反应。眼泪瞬间盈满了眼眶，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王、王爷……您在说什么？民女……民女听不懂……什么施针……什么止血……民女只是……只是病了……”
她一边语无伦次地否认，一边试图挣脱他捏住她下巴的手，身体向后缩去，像一只被猛兽逼到绝境、只能无助颤抖的小动物。
“民女方才真的只是梦魇了……迷迷糊糊……什么都不知道……王爷恕罪……王爷饶命……”她泣不成声，将受惊过度、精神恍惚的病弱少女形象演绎到了极致。
顾九渊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迫使她无法躲闪。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紧紧锁住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的恐惧如此真实，眼泪如此滚烫，颤抖如此剧烈……几乎毫无破绽。
若不是他方才在窗外，亲眼目睹了她如何冷静果决地为那个明显来历不明的黑衣人处理伤口，动作熟练老道，眼神沉稳锐利，与此刻这副柔弱无助的模样判若两人，他几乎都要相信了。
好厉害的伪装。好深沉的心机。
顾九渊心底的玩味和探究越来越浓。这永宁侯府，果然比表面看起来要有意思得多。这个沈清辞，更是像一个裹着重重迷雾的谜团。
他缓缓松开手。
沈清辞立刻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向后蜷缩，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了进去，只露出一个苍白脆弱的发顶和不断颤抖的单薄肩膀，呜咽声低低地传来。
顾九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本王倒是忘了，沈大小姐久病成医，或许于梦魇之中，亦能本能施展些岐黄之术自救。”
他又给了她一个台阶，一个更加荒谬，却也更难反驳的台阶。
沈清辞埋在膝盖里的脸微微一僵，心中暗骂这只老狐狸！他根本不信！他是在猫捉老鼠般戏弄她！
但她只能顺着往下爬。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眼神茫然又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喃喃道：“是、是吗？原来……原来是这般……民女……民女实在惶恐……”
顾九渊目光扫过她沾了泥污的袖口，那里，除了泥污，似乎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深色的湿润痕迹。
是血。
他眸色微深，却没有点破。今夜之事，处处透着诡异。那个受伤的黑衣人是谁？为何会出现在侯府后巷？与沈清辞又是什么关系？她救人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
这些疑问，远比立刻拆穿一个有趣的小骗子更重要。
“夜已深，大小姐既无大碍，便好生歇着吧。”顾九渊淡淡开口，仿佛真的只是来探视一下，“今日王府侍卫巡逻，恰巧惊扰了大小姐‘梦游’，实属不该。”
他将自己的出现，归结为侍卫巡逻的动静引她开窗，又将她的外出，定性为“梦游”。轻描淡写间，将双方所有不合常理的行为都盖了过去。
沈清辞心中稍定，连忙低头：“不敢……多谢王爷关怀……”
顾九渊不再多言，转身，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自窗口掠出，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直到那迫人的气息彻底消失，沈清辞才如同虚脱一般，彻底瘫软在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仍在疯狂地跳动，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太险了！
顾九渊的敏锐和强大，远超她的想象！在他面前，她就像一张随时可能被戳破的纸！
今夜救人之事，实在太过冲动和冒险！若非恰好体内毒素稍解，耳力增强，她绝不会听到那点动静。若非前世经历让她无法对一条可能无辜的生命视而不见（那少年眼中的求生欲和最后的感激不似作假），她也不会出手。
但无论如何，后果都险些无法收拾。
顾九渊虽然暂时离开了，但他的怀疑绝不会打消。自己算是彻底引起了他的注意，往后的行动必须更加谨慎才行。
还有那个受伤的少年……他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被追杀？他会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翻腾，让她心烦意乱。
她挣扎着爬起来，将窗户关紧闩好，又仔细检查了屋内屋外，确认再无任何痕迹和窥探，这才疲惫地倒回床上。
这一夜，注定无眠。
……
翌日。
永宁侯府的气氛格外压抑。
芳菲院依旧院门紧闭，据说是二小姐落水受了风寒，病得起不来床，需要静养，连每日的晨昏定省都免了。府中下人行走间都小心翼翼，噤若寒蝉，生怕触了主子的霉头。
王氏称病未出，但揽月阁却收到了她派人送来的一堆“压惊”的补品，以及几句不痛不痒的“关怀”。言语间试探着昨日落水的细节，都被沈清辞让春汐以“吓傻了，记不清”为由搪塞了过去。
沈清辞乐得清静，继续窝在揽月阁“养病”。她一边按时服用自己配置的解药调养身体，一边在无人时悄悄练习外祖父传授的一套养气导引的内功心法。这套心法于武力上无大用，却能强身健体，凝神静气，有助于她更快地恢复。
经过昨夜之事，她更加迫切地需要尽快拥有自保的能力。
午后，她正倚在窗边看书，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管事嬷嬷领着两个眼生的丫鬟进了隔壁的院落。那是离揽月阁不远的一处闲置小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