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黎明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光芒。
自打知道秦余家那潭水深不可测，继母恶毒，弟弟狡诈，亲生父亲也偏心得厉害，简直就是个虎狼窝。
他私心深处，其实并不愿二姐嫁入那样的人家受苦。
可是......
眼前这个未来二姐夫秦余，本人又确实是个端方君子，品性纯良，对二姐也是一片真心。
看二姐方才与他眼神交汇间的默契与情意，显然是早已倾心。
纪黎明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
终究是二姐自己的终身大事，首要还是得看二姐的心意。
若她依旧钟情于秦余，非他不嫁......
那么，即便秦家是个烂泥潭，他也有的是手段和能力，将二姐和秦余从泥潭里干干净净地拔出来，护得他们一世周全。
别的不敢说。
这辈子，他有足够的信心和实力，护着自家姐姐妹妹们平安喜乐，直到他生命尽头，绝无问题。
纪黎明收回思绪，对着兴奋得小脸通红的妹妹纪灵犀招招手，温柔地摸了摸她头上柔软的双丫鬟，唇角勾起一抹宠溺的微笑。
是夜，书房内只余纪黎明一人。
烛火摇曳，映照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庞，眼底却深藏着不容错辨的厉色。
他铺开纸张，却不是书写锦绣文章。
而是以数种截然不同的笔迹，开始书写“匿名状”。
一份状纸，详列落第举人甘文远在江宁老家及京城的诸多恶行。
欺压乡邻、勾结胥吏包揽讼事、伪造借据、乃至曾失手打死一名老妪却因其狡诈和些许关系被瞒天过海......
桩桩件件，时间、地点、人证依稀可寻。
写得血泪斑斑，仿佛苦主泣血控诉。
这些原剧情中都被掩埋。
写毕，他唤来心腹。
“将此信。”
纪黎明声音低沉：
“送至江宁按察使衙门王司法参军处。”
“他性情刚烈，正需政绩。”
“告诉他，苦主惧其淫威，只敢匿名陈情，盼王参军能为江宁除一恶霸。”
“是。”
另一份状纸，则更显“老练”。
其上书写的，是江宁富商秦家多年来为富不仁，横行乡里的铁证：
强占民田致人家破人亡、为垄断码头私设关卡、暗中派人沉毁竞争对手货船、勾结前任粮道官员虚报粮价、偷漏巨额税银......
甚至隐约提及家中继室夫人手段毒辣，迫害原配嫡子。
证据链看似模糊，却处处指向关键。
写毕，他唤来另一名心腹。
“此信。”
纪黎明语气依旧淡漠：
“快马送至京城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李大人府上后门，交予其府上老管家即可。”
“李大人欠我岳父一个大人情，且最恨此等地方蠹虫，他自会明白如何去做。”
“属下明白。”
最后，纪黎明沉吟片刻。
又取出一张普通信纸，以市井口吻写了一封短笺，内容似是提醒某位与秦家有旧怨的商人：
“听闻江宁按察使近日欲严查地方豪强，兄台昔日所受之冤屈，或可趁此良机，前往陈情......”
“将此信。”
他交给第三个人：
“‘不小心’遗落在西城‘聚源’粮行掌柜的桌角便可。”
“是。”
一切指令在寂静中下达，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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