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气氛顿时更加微妙。
连皇后也微微蹙了下眉。
朱婉清的心沉了沉，知道这是更恶毒的攻击。她不能慌乱，也不能显得心虚。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地迎向林婕妤，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受到冒犯却又强自忍耐的委屈：“林姐姐此言，臣妾愚钝，有些听不明白。宫宴之上，皇天庇佑，皇上皇后明察秋毫，才使得真相大白，恶人伏法。臣妾得以保全性命，全赖圣上与娘娘恩德，岂敢妄谈什么‘福气’？姐姐这话，若让不知情的人听了去，还以为那日之事另有蹊跷，岂非是对皇上、皇后娘娘的决断有所质疑？”
她直接将问题拔高到了质疑帝后权威的层面，语气虽然委屈，言辞却极为犀利。
林婕妤脸色一变，没想到她如此牙尖嘴利，连忙道：“你……你休要胡言乱语！本宫何曾有这个意思！”
“臣妾不敢。”朱婉清立刻垂下头，语气恢复恭顺，“臣妾只是觉得，那日之事已由皇上、娘娘圣裁，尘埃落定，实在不宜再多做议论，以免徒惹是非，污了圣听。想必姐姐也是一时失言，并非有意。”
她先扣下一顶大帽子，再给对方一个台阶，将林婕妤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能狠狠瞪了她一眼，扭过头去。
经过这两轮交锋，殿内其他一些原本也想趁机踩上一脚或试探几句的低位妃嫔，顿时歇了心思。这位新晋的朱才人，看着温婉谦和，没想到是个绵里藏针的，不好招惹。
皇后将一切看在眼里，此时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威严：“好了，都是姐妹，闲话家常便罢，莫要失了体统。朱才人懂得谨言慎行，敬畏天恩，是其本分，尔等也当时时自省。”
这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肯定了朱婉清的态度，也警告了其他人不要太过分。
“臣妾等谨遵娘娘教诲。”众妃嫔齐声应道。
接下来的请安，便在一种略显沉闷的气氛中度过。再无人主动将话头引向朱婉清。
直到请安结束，众人依序退出凤仪宫。
朱婉清走在人群稍后的位置，能感觉到背后那一道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冰冷的、嫉妒的、审视的、忌惮的……她脊背挺直，步伐沉稳，面上看不出丝毫异样。
回到偏殿，屏退左右，她才缓缓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方才凤仪宫中那一幕幕，如同没有刀光剑影的战场，每一句话都可能暗藏机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她揉了揉微微发胀的额角。
今日她算是勉强立住了，没有任人拿捏，但也彻底将自己放在了更多人的对立面。
德妃、淑妃、王美人、林婕妤……还有那未曾露面，却可能主导了这一切的宜妃。
这只是开始。日后这样的唇枪舌剑只会更多，更凶险。
但同时，她也在这其中，逐渐摸清了一些人的路数，磨练了自己的应对。她
不再是最初那个只能小心翼翼、被动接招的新人。
秋月端上温热的茶，低声道：“小主，方才……真是吓死奴婢了。”
朱婉清接过茶盏，指尖感受到温热的瓷壁，心神渐渐安定下来。
她饮了一口茶，滋味微苦，回味却甘甜。这深宫的日子，便如同这茶一般，需细细品味，方能尝出其中真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