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房里的房嬷嬷很快便将一应账册、对牌和人员名册送到了清晖院。
与朱婉清预想的不同，老夫人并没有将油水丰厚、易于管理的那一部分交给她管理，反而划拨过来的，是两块公认的硬骨头：一是位于城西、连年亏损的绸缎铺“锦绣阁”；二是府中人员最杂、怨气最重的浆洗房及负责府中杂役的底层仆役管理。
房嬷嬷传达老夫人的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却带着深意：“大小姐，老夫人说了，治大国如烹小鲜，管理家宅亦同。能从纷繁复杂、看似无利可图处理出头绪，方显真本事。这两处便交由您练手，若有难处，可随时去寿安堂请教。”
朱婉清心中了然。
这是祖母对她的考验，也是保护。
若一开始就将核心利益部门交给她，必会引来更多嫉恨和明枪暗箭。
而这两个烂摊子，做好了是能力超群，做不好也情有可原，不至于伤筋动骨。
更重要的是，若能理顺这两处，便能从根本上动摇柳姨娘经营多年的底层势力网络。
她恭敬地接过对牌名册：“请嬷嬷回禀祖母，婉清明白祖母苦心，定当尽力而为。”
送走房嬷嬷以后，秋月看着那厚厚的、记录着“锦绣阁”连年赤字的账本和浆洗房那长长一串充斥着偷奸耍滑记录的人员名单，不由愁眉苦脸：“小姐，这。。。。。。老夫人给的这也太。。。。。。”
朱婉清却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锋芒：“烂摊子才好。做好了，功劳才显。况且，这两处，正是柳姨娘往日克扣最甚、管理最混乱的地方，盘活了它们，等于斩断了她的不少爪牙。”
她当即决定，双管齐下。
朱婉清并没有大张旗鼓的前去训话，而是带着秋月，换了身普通丫鬟的衣裳，在不引人注意的清晨，悄悄来到了位于府邸后巷的浆洗院。
还没有进门，便听到里面一片嘈杂。
几个婆子围坐在一起嗑瓜子闲聊天，几个小丫鬟费力地捶打堆积如山的衣物，脸上满是疲惫和怨气。
晾晒的衣物胡乱挂着，地上污水横流，管理极其混乱。
朱婉清仔细观察了片刻，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她亮明身份后，那些婆子先是惊慌，随即又露出惯有的惫懒和敷衍之色。
朱婉清没有发火，而是召集所有人，开门见山：“以往如何，我不管。从今日起，浆洗房立新规矩。”
她宣布了三条规矩：分组承包，按件计酬。 将浆洗房人员按能力搭配分成三组，每日清洗的衣物按难易程度核定工分，月底按工分总额发放额外赏钱，多劳多得。
主子们的精细衣物、普通下人工装、厚重帷幔等，分开清洗，制定不同的清洁标准和时限要求，达标者有赏，延误或不合格者罚。她当场又吩咐拨出专款，修缮漏水的房屋，购买更省力的搓衣板和皂角，并搭建更规整的晾晒架。
此言一出，底下顿时炸了锅。
那些习惯了磨洋工、吃大锅饭的婆子们面露不满，而真正干活的小丫鬟们眼中却闪起了光。
朱婉清冷眼扫过那几个带头嚷嚷的婆子，记下了她们的面孔，淡淡道：“愿意留下的，按新规矩来，做得好，赏钱不会少。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去账房结了这个月的月钱，另谋高就。”
她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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