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镇政府小会议室的灯，亮得有些刺眼。
将围坐在椭圆桌旁每个人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
市督查组三人坐在一侧，组长郑怀民居中，面色沉静如水，不怒自威。
他面前摊开着厚厚的笔记本和一堆材料。
对面，清江镇党委政府班子成员悉数到场。
宋静宜坐在正中，腰杆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但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何尘坐在她左手边，目光沉静，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唐定忠坐在右侧，看似镇定地喝着茶，但眼神闪烁，不时瞟向督查组的方向。
空气凝固得如同实质，压得人胸口发闷。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好了，人都到齐了。”郑怀民组长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
“利用今晚这个时间，我们把初步督查的情况，向清江镇的各位同志做个反馈。”
他拿起一份材料，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宋静宜和唐定忠脸上。
“经过一天的资料查阅和随机入户走访，督查组认为，清江镇的脱贫攻坚工作，存在严重的形式主义、官僚主义问题，基础极其不牢，隐患十分突出！”
开场第一句话，就直接定性，毫不留情。
几个副镇长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郑怀民一条条列举，语气越来越严厉：
“一是贫困户识别退出不精准！该进的没进，该退的乱退，动态调整流于形式！”
“二是扶贫政策落实打折扣！健康扶贫、教育扶贫、危房改造等政策落地‘最后一公里’严重梗阻，群众获得感差！”
“三是产业扶贫效果甚微！多个项目规划纸上谈兵，资金投入不见效益，甚至存在弄虚作假套取资金的嫌疑！”
“四是资金管理混乱！账目不清，支出随意，监管严重缺失！”
每说一条，会议室里的温度就仿佛降低一度。
唐定忠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而此时，党委副书记姚远光，脸上却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笑。
他庆幸自己，前几天把分管的扶贫工作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何尘。
不然的话，现在担惊受怕的人就是他自己了。
“尤其是个别项目，”郑怀民的声音陡然拔高，拿起一张凭证。
“资金流向不明，凭证缺失，经手人语焉不详！这是严重的违纪甚至违法问题！”
啪！
他将材料重重拍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所有人心里一颤。
“我想请问在座的各位领导，”郑怀民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向对面。
“这就是你们清江镇交出的扶贫答卷？
你们对得起群众的期盼吗？
对得起组织的信任吗？！”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党委书记和镇长。
唐定忠猛地放下茶杯，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打破了沉默。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迫不及待地开口，语气带着委屈和急切：
“郑组长，各位领导！
批评得对，批评得狠！
我作为镇长，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先给自己扣了个帽子，随即话锋一转。
“但是…但是很多问题，确实是历史遗留问题，积重难返啊！
宋静宜同志刚来上任不久，很多情况还不熟悉，可能一时也难以完全把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