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馆的展厅里,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将《韩弩真妻王亿变碑》的复制品映照得清晰而肃穆。
那位女子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种对历史的敬畏,在展厅中回荡:“碑文是典型的早期魏碑,笔画方棱,结体稚拙而充满张力,像北地深秋嶙峋的枝干,没有什么圆转流丽的修饰,却有一种未经驯服的生命力。”
“对对对!”宇辰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仿佛被碑上的每一个字都点亮了。
梦瑶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气恼地瞪着宇辰,眼神里却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她搞不懂,宇辰是真的认同女子的观点,还是因为被她吸引而盲目附和。
“这个早期的碑,甚至魏碑,说白了就是一种不成熟。”男子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他指尖轻抚着一块温润的古玉,目光却未离开那方碑石。
“我反而觉得这碑里有一种天然的情趣。”宇辰坚持己见,语气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执拗。
“对嘛!”那位女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语气里多了几分亲近。
梦瑶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一阵难以言喻的伤感涌上心头。她敏锐地察觉到,他们之间似乎有了一种她无法介入的默契。
“碑的主人‘王亿变’,她的生平已漫漶不可细考,”赵导的声音适时响起,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种讲历史人特有的深邃,“但她的姓氏‘王’,却像一枚钥匙,瞬间打开了历史的门扉。太原王氏,或是琅琊王氏?无论如何,这是一个汉人士族高门的姓氏。而她的丈夫,那位‘韩弩真’,从其名讳看,很可能是来自草原的少数民族武人。”
“是啊!”陶兄附和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感慨,“一方墓碑,悄然凝固了一段胡汉姻缘的起始。公元454年,平城(大同)作为北魏的都城已近六十年,孝文帝那场轰轰烈烈的汉化改革尚未到来,但民间的融合,早已在这样具体的婚姻里,如同潜流,默然进行。”
“碑上的文字,便是这融合最初的、生硬的见证——用汉家的石刻铭记礼法,却又流露出游牧基因里的刚直与朴野。”赵导补充道,目光在拓片上停留,仿佛在与那段尘封的历史对话。
“碑文是带有隶书韵味的严整楷书。字形方整,宽博有力,体势略向右上倾斜,这些皆为典型楷书特征。”那位中年工匠忽然开口,声音朴实,却准确道出了碑文的精妙之处。
“您也懂书法?”宇辰略显惊讶。
“谈不上懂,”工匠憨厚地笑了笑,“只是会写字,也刻过石碑,略知一二。”
“您太谦虚了,分明是内行。”啸风诚恳赞道,语气里带着敬佩。
“做这行,总得懂一些才行。”工匠笑得朴实,话里透着从实践中得来的笃定。“点画也多是楷书写法,像方折、方挑和捺脚,都是当时手写楷书才有的笔意——比如‘建’‘春’‘城’这些字。不少长横两头翘起,像‘大’‘六’,这是北魏平城时期铭刻的典型特征;而横画竖笔方头起笔,像‘故’‘真’,则是后来魏碑北邙体的突出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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