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廷南部沿海的军港与环岛城邦之间的海域,形如新月顶端的钩尖,蜿蜒向南延伸。
海面上激浪翻滚,涌起无数白色浪花,在阳光映照下闪着点点细碎金芒,晃得人眼目生眩。
向南行数十里,便踏入一片星罗棋布的群岛海域。
这里的小岛皆被茂密丛林覆盖,海鸟群居于此,不时有白色羽翅掠过海面,精准衔起水下游鱼。
清脆啼鸣与阵阵海浪声交织,编织成一曲激荡的自然欢歌,与即将到来的战火形成诡异的反差。
教廷九十余艘各式战船已然启航,组成十余个规整编队。白色船帆层层叠叠,如云朵簇拥;桅杆如林林立,直插天际。
船艏似利刃般划破蔚蓝海面,编队后方拖曳出一道道白色航迹,宛如在湛蓝海面上铺展的白缎,既显精美华丽,又透着不容小觑的军威。整支舰队沿着蜿蜒海域全速南下,朝着环岛城邦方向疾驰而去。
教廷军务官多利维身着银白教廷戎装,肩甲铸有展翅圣鹰浮雕,镶着暗金圣纹的衣料在海风中招展,身姿挺拔如劲松般伫立在旗舰船艏。
海风裹挟着咸湿气息掠过面颊,两侧星罗棋布的岛屿如徐徐展开的画卷向后掠过,丛林的苍翠与海面的湛蓝相映成趣,海鸟啼鸣隐约传来。
可他眼中毫无欣赏之意,心中没有出征的激昂,反倒翻涌着大战前夕的郁愤与愠怒。
身为教廷军务官,他是执掌全部兵马的最高武官,向来以神罚之军的代表自居 —— 带领圣兵铲除神之敌人,扞卫神圣荣光,是他毕生引以为傲的责任与义务。
可这一次出征,却全然没有往日的庄严神圣,反倒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气急败坏。
五星海盗团首领遭教皇派遣的圣殿剑士刺杀之事,那张传遍大陆的照片总在他眼前晃荡 —— 供词上的鲜红指印赫然醒目,维罗妮卡被缚的狼狈身姿,每想一次都让他心头发悸。
教廷分明是被人算计了!他并非全然赞同教廷私下处置隐秘之事的手段,却始终坚信,那些举措皆是维护神之荣光的必要之策。
可这一次,把柄被人死死攥住,丑闻闹得人尽皆知,教廷千百年积累的神圣声誉遭受重创。
他绝不能容忍这些玷污教廷神圣的逆徒!
唯有将五星海盗团尽数剿灭,把他们一个个送入地狱,才能平息心中的滔天怒火,才能在向神祷告时,重获内心的安宁与澄澈。
多利维抬手按在胸前的圣徽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锐利地投向南方海域,那里,正是他此行要荡平的 “罪恶之地”。
海风卷着咸湿气息掠过甲板,吹动多利维教廷戎装的银白镶边,他周身的愠怒尚未平息,思绪仍在教廷声誉受损的愤懑中激荡。
就在此时,侧方一座岛屿的浓密丛林之后,突然转出几艘战船,如鬼魅般划破海面。
船上悬挂的黑色船帆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那是海盗惯用的样式。
更刺眼的是,帆面上五颗白色五角星围成圆环,正中嵌着狰狞的骷髅造型,正是五星海盗团的标志性标识。
“恩?!” 多利维瞳孔骤缩,心头猛地一紧。他迅速抬手摘下胸前悬挂的黄铜了望镜,拉伸镜筒凑到眼前,锐利的目光透过镜片四下张望。
视野所及,除了这几艘突兀出现的海盗船,便是星罗棋布的岛屿与密不透风的丛林,海面上平静无波,再也寻不到其他战船的踪影。
“混蛋!不过是苟延残喘的余孽,居然还敢主动现身送死!” 多利维的脸色瞬间涨红,额角青筋隐隐跳动,胸中怒火被彻底点燃。
他猛地放下了望镜,厉声喝道:“来人!传我命令!左翼第一分队全速迎上,务必将这几艘海盗船彻底击沉,一个活口不留!”
“是!军务官大人!” 身后的传令官高声应和,铠甲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他踏着方正沉稳的步伐转身离去,很快,甲板上便传来传令兵奔走的急促脚步声。
多利维的怒火尚未平复,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另一侧的岛屿丛林边缘,又有几艘海盗战船缓缓转出。
它们行驶得晃晃悠悠,船帆半张,仿佛不是奔赴战场,反倒像是闲庭信步般逛街,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直把多利维气得牙根痒痒,胸腔里的火气几乎要喷薄而出。
“岂有此理!” 他咬牙切齿,再次厉声下令:“来人!命令第三分队即刻出击,将另一侧的海盗船全部击沉,让这些狂妄之徒知道教廷神罚之军的厉害!”
“遵命!” 又一名传令官应声跑开,急促的脚步声与海风的呼啸、海浪的拍打交织在一起,甲板上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一场小规模的遭遇战,显然已是箭在弦上。
“嘣嘣!——”
一连串沉闷的震响从教廷舰队两侧传来,投石机的臂杆高高扬起又狠狠砸下,一枚枚圆滚滚的巨石裹挟着呼啸风声,径直向两翼的海盗船扑去。
那些海盗船看似在附近海域游弋巡视,显然没料到会撞上教廷舰队主力,一时间乱了阵脚,纷纷调转船头,朝着来时的岛屿群方向仓皇逃窜。
即便巨石落在船旁海面,溅起数米高的雪白巨浪,打湿了船舷甲板,这些海盗也仿佛吓破了胆,只顾拼命划桨逃窜,连半点还击的意思都没有。
“呵呵,蠢货!竟敢跑到这里来晃荡,既然自投罗网,就乖乖接受神的惩罚吧!” 多利维微眯着眼,指尖摩挲着腰间的圣徽,看着海盗船在教廷舰队的打击下狼狈奔逃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连日来因教廷丑闻积压的愠怒,总算稍稍消散了几分。
“这才是该有的模样 —— 神之军队所向披靡,异端唯有逃窜的份!” 他心中这般思忖,眼神愈发傲慢。
不过片刻功夫,两侧追击的分舰队便随着海盗船一同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岛屿群中。
茂密的热带丛林像一道天然屏障,彻底遮蔽了视线,再也看不清舰船的踪影,唯有投石机偶尔传来的轰鸣,还在空旷的海域中隐约回荡。
见两支分舰队迟迟未归,副官神色有些迟疑地从身后上前,低声问道:“大人,要不要派人驾小艇过去查看?如今看不见战场情况,后续命令怕是难以下达。”
多利维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沉声嘀咕道:“不必多此一举!不过是几艘海盗侦查船罢了,我教廷圣兵战力无双,片刻后自会剿灭海盗、满载而归。传令下去,大队继续缓速前进,他们扫清残敌后,自会跟上来汇合。”
“是!” 副官不敢再多言,躬身应下,转身向传令官示意。
随着指令下达,教廷中路剩余的六十余艘主力战舰,依旧保持着规整的阵型,继续向前缓速开进,白色的船帆在阳光下铺开一片耀眼的阵列。
又行数里,前方一片纷乱的岛屿陡然映入多利维的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