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后方原本坚实的、布满发光晶体的岩壁,突然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两道水桶粗细、长度超过两丈的暗红色身影,猛地破壁而出!
那是两条巨大的蜈蚣!通体覆盖着暗红色、如同锈蚀铁甲般的几丁质外壳,无数对步足锋利如镰刀,头部一对巨大的腭牙闪烁着幽绿的寒光,复眼浑浊,散发着与矿洞同源的、但更加狂躁的腐败气息!
噬铁蜈蚣!矿脉深处被污秽侵蚀变异的妖兽,以矿石和金属为食,甲壳坚硬无比,性情凶残!
它们一出现,似乎被伍小满身上浓郁的气血和伤口流出的鲜血刺激,立刻发出“嘶嘶”的尖锐嘶鸣,庞大的身躯灵活扭动,无视了场中其他存在,直接朝着受伤的伍小满猛扑过来!腭牙张开,腥风扑面!
前有圣使与扭曲怪物,侧有凶残妖兽!
石虎等人彻底绝望了,面如死灰。
连洞窟入口处的圣使,兜帽下的幽光似乎都凝滞了一瞬,显然没预料到这种变故。
伍小满看着那两条扑来的巨大蜈蚣,看着它们闪烁着幽绿寒光的腭牙,看着它们身上那坚硬的、仿佛能抵御一切攻击的暗红铁甲……
他眼中,却陡然燃起两簇疯狂的火苗!
绝境?
不!
这是……机会!
“来得好!!!”
他发出一声嘶哑却亢奋的咆哮,原本单膝跪地的身体,竟在重伤之下,凭借着一股悍勇到极点的意志,强行站了起来!
他没有冲向蜈蚣,也没有冲向圣使。
而是用尽最后的气力,猛地朝着侧前方——那两条蜈蚣与剩余那个站立扭曲怪物之间的空档——狠狠撞了过去!
同时,他朝着石虎等人,用尽力气嘶吼:
“火把!扔过来!所有!扔向那穿黑斗篷的!!!”
石虎虽不明所以,但伍小满的嘶吼如同军令!他们几乎是本能地,将手中所有点燃的、未点燃的火把,用尽全力,朝着洞窟入口处,那个静静站立、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色羽斗篷身影,狠狠投掷过去!
七八支火把,带着村民们最后的勇气和微弱的火光,划破黑暗,飞向圣使。
圣使似乎微微抬了抬头。
宽大的斗篷袖口下,一只干枯、苍白、仿佛没有血肉、只有皮包骨的手掌,轻轻探出了一点指尖。
一点深紫色的幽光,在指尖凝聚。
然而,就在这一刻——
伍小满已经撞入了蜈蚣与扭曲怪物的三角区域!
两条噬铁蜈蚣的扑击恰好到来,它们的目标是伍小满,但庞大的身躯和迅猛的冲势,却无可避免地……将那个仅存的、试图拦截伍小满的扭曲怪物,也卷入了攻击范围!
而伍小满,在撞入的瞬间,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猛地向下蜷缩,几乎贴地!
噗嗤!咔嚓!
扭曲怪物的利爪擦着他的头皮掠过。而一条噬铁蜈蚣的腭牙,则狠狠咬在了……那扭曲怪物的腰间!另一条蜈蚣的锋利步足,也扫中了怪物的腿部!
“呃啊——!” 扭曲怪物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
混乱!
伍小满要的就是这瞬间的混乱!
他蜷缩的身体如同压紧的弹簧,在蜈蚣与怪物纠缠的刹那,猛地弹起!不是攻击任何一方,而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一直紧握的、从三当家身上扯下的半截残破肩甲,狠狠掷向——
圣使指尖那点正在凝聚的深紫幽光!
肩甲呼啸而去,目标明确!
圣使的注意力,似乎被那些飞来的火把和这突兀的“袭击”略微分散。那点深紫幽光闪烁了一下。
就是现在!
伍小满弹起的身体,落地时一个踉跄,几乎摔倒。但他双手却闪电般探出,没有攻击,而是——死死抓住了那条咬住扭曲怪物的噬铁蜈蚣的一对巨大腭牙根部!
入手冰凉坚硬,滑腻恶心。
“给老子——转头!!!”
他额头、脖颈、手臂上所有青筋暴突,眼珠子都因用力而布满血丝!淡金色的气血光芒在双臂疯狂闪烁,竟压榨出最后一丝潜能!
那蜈蚣正咬得兴起,冷不防被一股恐怖蛮力强行扭转头部!它剧烈挣扎,步足乱划,在伍小满身上添上无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但头颅却被硬生生扳动!
而它对准的方向……
正是洞窟入口处,圣使所在!
圣使指尖的幽光,终于凝聚完毕,轻轻一点。
一道细若发丝、却深邃得仿佛能吞噬灵魂的深紫色光线,无声无息射出,目标本是伍小满掷出的肩甲和飞来的火把。
然而,伍小满却在此刻,松开了抓住蜈蚣腭牙的手,用尽最后的意识,向侧方扑倒!
那道深紫光线,击碎了肩甲,湮灭了几支火把,然后……
余势不减,正正射入了被伍小满强行扭转过头、正对着它的那条噬铁蜈蚣大张的口器之中!
嘶——!!!
诡异的声音响起。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那条水桶粗细、甲壳坚硬的噬铁蜈蚣,巨大的身躯猛地僵直!暗红色的铁甲外壳,以口器为中心,迅速蔓延开一片深紫色的、如同蛛网般的纹路!纹路所过之处,坚硬的甲壳无声无息地化为飞灰!
短短一两个呼吸,整条庞大的蜈蚣,就这么在众人眼前,如同沙砌般坍塌、消散,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只剩下另一条蜈蚣,以及那个被咬得半残的扭曲怪物,还有……扑倒在地、气息微弱到极点的伍小满。
矿道,死一般寂静。
只有另一条蜈蚣不安的“嘶嘶”声,和那扭曲怪物垂死的呻吟。
洞窟入口处,圣使缓缓收回了那截苍白的手指,重新没入宽大的斗篷袖中。
兜帽下的深紫幽光,第一次,清晰无误地“锁定”在了倒地不起的伍小满身上。
那飘忽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以伤引煞……驱虎吞狼……”
“凡人之智……蝼蚁之力……”
“竟能……扰动至此……”
它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声音不再飘忽,而是变得清晰、冰冷,带着一种俯瞰尘埃的漠然,直接响彻在伍小满的脑海深处:
“汝……”
“值得……一座……上等的……血矿碑。”
话音落下,圣使那瘦削的身影,连同它身边洞窟入口的黑暗,开始缓缓变得模糊、透明,仿佛要融入空气之中。
它要离开?
不!
伍小满挣扎着抬起血迹斑斑的脸,模糊的视线看向那即将消散的身影,看向它身后那深邃的洞窟。
他沾满血污的嘴唇翕动,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一丝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你的矿……”
“老子……”
“迟早……一拳……砸烂……”
圣使即将消散的身影,微微一顿。
兜帽似乎转向他。
深紫的幽光,隔着虚空,与伍小满不屈的目光,再次交汇。
没有声音回应。
下一刻,圣使的身影,连同那洞窟入口处弥漫的诡异威压,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彻底消失。
只留下矿道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腐败,一条茫然的噬铁蜈蚣,垂死的怪物,重伤濒死的伍小满,以及……劫后余生、呆若木鸡的石虎等人。
黑暗,重新缓慢合拢。
但方才那短暂交锋中燃起的微弱拳火,似乎还在某些人心中,残留着一丝灼热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