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裹着寒意，刮过古县老街的青石板路。林晓和专案组的小吴拎着两袋大米，踩着碎落的梧桐叶，走进李大爷家——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平房，墙上贴着泛黄的医保报销政策宣传单，窗台上却堆着半箱没拆封的硝苯地平片，药盒上的日期已经过了半年。
“李大爷，我们又来看您了。”林晓把大米放在墙角，目光落在那箱药上，声音放得很轻。
李大爷坐在吱呀作响的藤椅上，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药盒，浑浊的眼睛里泛起红：“姑娘，你们别来了，没用的……那些药我还是没吃完，扔了可惜，留着又占地方，上个月血压高犯了，吃多了药差点晕过去，医生说我是过量服药把肝吃坏了。”
小吴掏出笔记本，笔尖顿了顿，没敢立刻写——这是他们走访的第27位患者，每一位的故事都像针，扎得人心疼。“李大爷，您跟我们说说，当时医生是怎么让您买这么多药的？”
“还能怎么说？”李大爷叹了口气，声音发颤，“去年冬天我去县医院开药，医生说‘你这高血压得长期吃，一次开三个月的量，医保能报80%’，我寻思能报销就好，没多想就买了。结果下个月再去，医生说‘你不买够量，这个月的报销额度就用不完，下次就不给你报了’。我一个月退休金才两千多，不吃药不行，只能硬着头皮买，哪知道吃多了会出事……”
林晓蹲下身，看着李大爷手腕上的输液留下的针孔，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她想起在清河县遇到的刘大妈——那天他们刚走进社区，就看到刘大妈坐在花坛边哭，手里攥着张医保报销单，上面“不予报销”四个字红得刺眼。
“姑娘，你看看，你看看！”当时刘大妈把报销单塞到林晓手里，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我儿子瘫痪在床，每个月要吃三种药，上个月医生让我买五盒甲钴胺，说‘不买够就不给报’，我凑钱买了，这个月去报销，他们说‘你买的药超过用量了，报不了’！这不是坑人吗？医保本是救命钱，怎么就成了贪官的摇钱树？”
刘大妈的声音越来越大，引来几个邻居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诉苦——张婶说自己糖尿病，医生一次开半年的胰岛素，冰箱里堆不下，只能送给亲戚；老王头说自己关节炎，医生非要让他做核磁共振，不做就不给开止痛药，花了八百多检查费，最后开的药还是过期的。
林晓把这些话都记在笔记本上，每一笔都写得很重。走到社区门口时，刘大妈追上来，塞给她一个布包，里面是一沓药盒和报销单：“姑娘，这些都是证据，你们一定要查清楚，别让更多人遭罪了。我儿子还等着报销买药呢，要是报不了，我们娘俩就真活不下去了……”
从清河县到临县，再到古县，十几天里，专案组走访了三个县的21个社区，收集到300余份患者证言。每一份证言背后，都是一个被医保腐败坑苦的家庭——有老人为了凑药钱，把家里的老物件都卖了；有年轻人为了给父母报销，请假跑了七八趟医保局，最后还是被以“材料不全”打发回来；还有人因为吃了过量的药，落下了终身的病根。
在临县的一家小诊所里，林晓见到了17岁的小敏。小姑娘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个药瓶，标签上写着“盐酸二甲双胍片”——本该是糖尿病患者吃的药，却被医生开给了得了感冒的她。“当时我发烧去县医院，医生说‘你这症状得做全面检查，再开点增强免疫力的药’，我妈说没钱，医生就说‘不做检查、不买药，医保不报，你自己花全款’。我妈没办法，就买了这药，结果我吃了两天就浑身发麻，站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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