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尚秀落幕的余温尚未完全散去，品牌公关部的办公室里却弥漫着与庆功氛围截然不同的紧绷气息。窗外夜色渐浓，办公桌上堆叠的文件与尚未熄灭的电脑屏幕，映照着顾砚深紧锁的眉头。他刚结束与《时尚周刊》的电话会议，放下手机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对方提出想深入报道“前员工爆料事件”的后续调查细节，可陈宇刚传来神秘组织暗中联络爆料人的新证据，贸然公开恐打草惊蛇，这让他不得不反复权衡报道尺度。
“砰”的一声，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苏晚星端着一杯温热的咖啡走进来，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她刚从工坊回来，为了赶制下周要送审的新品样衣，设计师团队已经连轴转了三天。看到顾砚深面前散落的调查文件，她将咖啡放在他手边，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还在看这些？陈宇说新证据需要时间核实，你别把自己逼太紧了。”
顾砚深头也没抬，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回复邮件，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躁：“《时尚周刊》的deadline就在明天，必须今天确定报道方向。现在媒体对‘证据链完整性’盯得紧，一旦回应有漏洞，之前时尚秀攒下的好感度可能全白费。”
苏晚星的目光落在文件上“劣质面料检测报告”的字样上，眉头微微蹙起：“可工坊那边更需要你的定夺。之前媒体参观时承诺过，要公开后续面料溯源体系的升级方案，设计师团队已经拿出了三种方案，但涉及供应链调整的成本和周期，得你拍板才能推进。”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而且...这几天你都没好好休息，上次庆功宴你中途离开后，就一直泡在公司，我担心你身体吃不消。”
顾砚深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她时，眼底满是被工作填满的疲惫，语气却带着几分不耐：“供应链的事让陈宇先初步评估，现在公关是头等大事。晚星，你应该清楚，现在每一步都不能错——神秘组织还在暗处盯着，我们稍微松懈，他们就会抓住机会反扑。”
“我当然清楚！”苏晚星的声音陡然提高，之前压抑的委屈与焦虑在此刻爆发，“可工坊不是你的‘次要事项’！那些面料是品牌的根基，设计师团队熬了几个通宵才想出的溯源方案，你连看都没看就推给陈宇？他懂面料的肌理特性吗？懂传统刺绣工艺对面料密度的要求吗？上次李师傅跟你说刺绣线的支数要匹配桑蚕丝的纤度，你当时忙着接记者电话，根本没听进去——陈宇是你的助理，他擅长的是协调事务、跟进调查，不是懂工艺的专家！”
顾砚深猛地站起身，办公椅被推得向后滑出一道轻响，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他很少见苏晚星如此激动，可眼下的危机让他无法退让：“我不是不重视工坊，是现在有更紧急的事！媒体的追问、网友的质疑、神秘组织的潜在动作，哪一件不需要立刻应对？你以为我想把时间都耗在公关上吗？我是在守住我们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品牌！”
“守住品牌不是只靠公关！”苏晚星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却依旧坚定，“当初你说要让消费者看到我们的匠心，所以我们带媒体去工坊，让李师傅展示四十年的刺绣手艺；所以我们办海洋主题时尚秀，把手工染色的面料做成鱼尾裙摆——可现在呢？你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怎么说’上，却忘了‘怎么做’。昨天我去工坊，看到设计师助理小李手指被缝纫机扎破了还在赶样衣，实习生小美帮着整理面料时，胳膊被布料边缘划了道口子，我跟你说想调整下工期，你却说‘等公关风波过了再说’。顾砚深，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一开始并肩作战，不止是为了品牌，也是因为我们相信‘工艺’和‘信任’一样重要？”
这番话像一根刺，扎进顾砚深的心里。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只是压力太大，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更硬的反驳：“我没忘，但现在不是谈‘工艺细节’的时候！危机面前，必须有人先顾全大局。你只看到我忽略了工坊，却没看到我每天要接十几个媒体电话，要跟律师团队核对法律声明，要防着神秘组织突然放出新的黑料——苏晚星，你能不能稍微理解一下我的处境？”
“理解？”苏晚星自嘲地笑了笑，转身看向窗外，城市的霓虹在她眼底映出细碎的光，却暖不透她的声音，“我理解你压力大，所以我帮你协调工坊的媒体参观，提前半个月跟李师傅沟通讲解重点；我帮你盯着新品设计，把时尚秀上消费者反馈的‘裙摆太重’的问题，连夜改成了轻量化的衬里；甚至在你没时间吃饭的时候，我给你带了一周的便当，每天换着花样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可你呢？你连我跟你说‘李师傅的手因为赶工磨破了，想申请一批护具’，都只是嗯了一声，转头就去回复《时尚先锋》林悦的微信。顾砚深，我是你的合作伙伴，可我也是想跟你分享喜怒哀乐的人，不是只需要执行你指令的下属。”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死寂。顾砚深看着苏晚星挺直却透着落寞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确实太过专注于公关，忽略了太多。他想起庆功宴上，苏晚星拿着手机跟他分享消费者拍的时尚秀照片，眼里闪着光，可他当时接到陈宇关于“匿名威胁短信”的汇报，只匆匆说了句“我先处理点事”就离开；想起前几天苏晚星兴奋地跟他说“找到了一家能提供有机桑蚕丝的新供应商”，他却因为在跟林悦沟通专访细节，让她“晚点再说”；甚至小李上次拿着新画的设计稿想让他提意见，他都以“忙着对接媒体”为由拒绝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拉苏晚星的手，却被她轻轻避开。苏晚星转过身，眼底的红意更明显了：“我知道神秘组织很可怕，也知道公关很重要，可我怕的是，我们在应对危机的时候，把彼此弄丢了。”说完，她没再停留，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轻轻带上门，留下顾砚深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
门关上的瞬间，顾砚深才感觉到一阵无力。他坐回椅子上，拿起苏晚星带来的咖啡，杯壁已经凉了大半，就像两人之间的温度。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陈宇拿着一叠文件走进来，看到顾砚深的神色，脚步顿了顿：“顾总，这是您要的‘前员工资金往来明细’，我已经跟银行核实过，他在爆料前三天，收到了一笔来自海外匿名账户的转账，大概率是神秘组织那边的。还有...苏小姐刚才从工坊回来时，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陈宇递过来的是一个牛皮纸信封，顾砚深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张纸条。照片上，是工坊的员工们围在一起，举着一件刚绣好的海洋主题样衣——小李举着样衣的领口，小美帮着整理裙摆，李师傅站在中间，手虽然缠着创可贴，却笑得很开心；纸条上是苏晚星的字迹，娟秀却带着几分认真：“这是我们新改的样衣，李师傅说绣完这朵海浪，就像把时尚秀的光留在了布上。我知道你忙，但也别忘了，我们身后还有一群跟我们一起守着匠心的人。”
顾砚深捏着纸条，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陈宇在一旁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顾总，其实...苏小姐这几天一直在帮您分担。上次您让我评估供应链方案，我实在不懂面料参数，是苏小姐熬夜帮我整理了‘面料密度与刺绣工艺匹配表’，还标注了哪些供应商能提供符合传统技法的丝线，连不同丝线的耐洗度测试数据都列好了。她没跟您说，是怕您分心。”
“还有，”陈宇补充道，“小美跟我说，苏小姐怕您收到匿名威胁短信后睡不好，特意让工坊的阿姨每天煮安神的莲子粥，让我帮您带到办公室，还叮嘱我别说是她做的，怕您觉得麻烦。上次小李手指被扎破，苏小姐亲自送他去医院，还垫付了医药费，回来也没跟您提，就说‘小事，不影响工期’。”
“甚至昨天，”陈宇的声音放得更轻，“《时尚周刊》的记者想单独采访苏小姐，问她‘跟您在工作上有没有分歧’，她特意说‘我们理念一致，都是为了品牌好’，还把话题引到了工坊的工艺上，没让媒体抓任何负面点。”
顾砚深的手指微微收紧，纸条的边缘被捏得发皱。他突然想起，这几天办公桌抽屉里确实有一罐没开封的莲子茶，当时他以为是行政部准备的；想起每次加班到深夜，办公室门口总会悄悄放一份热乎的夜宵，他以为是陈宇买的；甚至上次小李跟他说“苏小姐人真好”，他还以为是年轻人之间的客套。原来这些被他忽略的细节，全是苏晚星在背后默默的付出。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对陈宇说：“你帮我跟《时尚周刊》说，报道方向改‘匠心坚守’，把小李、小美还有李师傅的故事加进去，重点提他们怎么打磨工艺的，新证据暂时不公开——神秘组织想靠假料抹黑，我们就用真人心、真工艺破局。供应链方案我现在就去工坊，跟苏晚星、李师傅他们一起定，你把方案也带过来。”
陈宇看着顾砚深匆忙的背影，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去联系媒体，顺便给小美打个电话，让她把工坊的灯再留亮一点！”
顾砚深驱车赶往工坊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工坊的灯果然还亮着，透过玻璃窗，他看到苏晚星正和李师傅、小李围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件样衣讨论——李师傅的手缠着白色护具，正指着裙摆上的刺绣细节；小李拿着笔记本记录，时不时点头；小美则在一旁整理面料，把不同颜色的丝线按编号排好。
他推开门，工坊里的缝纫机声停了下来。苏晚星看到他，愣了一下，手里的尺子停在半空中。李师傅笑着站起身，拍了拍顾砚深的肩膀：“顾总，您可算来了！晚星小姐总说您忙，不让我们打扰，可我们都知道，您心里记挂着工坊。刚才小美还说，您要是能来，肯定能帮我们定下心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