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里的丝线香还未散尽,苏晚星将最后一份巴黎演示会的物料清单核对完毕,指尖划过“百鸟朝凤”礼服的工艺备注,耳边忽然传来顾砚深的声音:“忙完了?刚好有件事想和你说。”
她抬头时,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眸里。顾砚深手里拿着一个素色锦盒,指尖轻轻摩挲着盒面的暗纹:“这几天大家都在赶工,你几乎没好好休息过。今晚别待在工坊了,带你去个地方。”
苏晚星看着他眼底尚未完全褪去的红血丝,想起前几日他为了敲定国际物流细节,连着熬了两个通宵,便笑着点头:“好,不过得等我把李师傅要的针法示意图发过去。”
“已经让小林帮忙处理了。”顾砚深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平板,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李师傅说学徒们今天练的是基础针法,不用急着要示意图。走吧,再晚就赶不上了。”
两人并肩走出工坊时,暮色刚漫过巷口的青石板。顾砚深开来的车后座放着一束白色铃兰,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水珠,是她偏爱的淡雅模样。“知道你不喜欢太张扬的花,铃兰的花期短,特意让花店今早刚空运来的。”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轻声解释,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她脸上。
苏晚星指尖抚过花瓣的纹路,心头泛起一阵暖意。从最初在蚕茧供应商那里初次相遇,到后来携手应对秦兆阳和温景然的刁难,再到如今一起推进苏绣国际化,他们似乎总在忙碌的间隙里,默默记着对方的喜好——她知道他喝咖啡要加两勺糖,他记得她怕黑,每次加班都会等她一起走;她会提前备好他常吃的润喉糖,他总能在她为设计瓶颈发愁时,递上一张写着灵感建议的便签。
车子沿着江边的公路行驶,最终停在一座临湖的庭院前。推开木门的瞬间,苏晚星愣住了:院中的老槐树下挂着串灯,暖黄的光晕透过薄纱灯罩,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影;石桌上摆着两只白瓷碗,里面盛着她家乡的甜汤,是用桂花和糯米熬制的,甜而不腻;最让她惊喜的是,墙角的木架上,错落摆放着几幅苏绣小样,都是她过去半年里随手画的设计稿,顾砚深竟悄悄找绣娘们绣了出来——有初春的新柳,有盛夏的荷影,还有深秋的霜叶,每一幅都带着细腻的针脚,像是把时光里的细碎美好,都绣进了绸缎里。
“我知道你一直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看看绣品,也歇歇脚。”顾砚深走到她身边,声音比晚风还要轻柔,“这个庭院是我一个朋友的,他常年在国外,让我帮忙照看。以后咱们要是累了,就来这里坐坐,看看湖景,喝碗甜汤。”
苏晚星俯身看着那幅“荷影”小样,针脚里藏着她当时随手添的一笔涟漪,顾砚深却让绣娘用“虚实针”细细表现出来,让静止的画面有了流动的质感。她转头时,正好对上他认真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了工作时的锐利,只剩下温柔与坦诚。
“晚星,”顾砚深忽然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我就被你身上那股韧劲打动。你明明可以安稳做个设计师,却愿意一头扎进苏绣工坊,为了蚕茧质量和供应商据理力争,为了让学徒们学好针法,陪着她们练到深夜。看着你把那些快要被遗忘的老手艺,一点点变得鲜活,看着你眼里的光越来越亮,我发现自己早就不只是把你当作合作伙伴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银镯,镯身上刻着细密的缠枝莲纹样,是用苏绣里常见的“盘金绣”线条设计的:“这是我找银匠师傅定制的,缠枝莲象征着生生不息,就像你对苏绣的坚守,也像我对你的心意。我希望以后的日子里,不仅能和你一起把苏绣带向世界,还能陪你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苏晚星的心跳骤然加快,指尖微微颤抖。她看着顾砚深眼中的紧张与期待,想起无数个并肩作战的瞬间:在工坊里为了一个针法细节争论到深夜,最后却笑着达成共识;在面对米兰买手的苛刻要求时,他悄悄在她耳边说“别怕,有我”;在看到“岁寒三友”系列销量暴涨时,他比她还要激动,却只说了一句“你的努力终于被看到了”。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此刻都化作心头的暖流,让她眼眶微微发热。
“我愿意。”她轻声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顾砚深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芒,他小心翼翼地将银镯戴在她的手腕上,尺寸刚刚好。银镯与手腕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为这段感情奏响了序曲。他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满是珍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了。”
庭院里的串灯还在闪烁,甜汤的香气混合着草木的清新,晚风拂过,带来远处湖水的气息。两人依偎在老槐树下,没有太多的话语,却觉得彼此的心贴得前所未有的近。那些过去在忙碌中被忽略的情愫,此刻都化作了最温柔的约定。
回去的路上,苏晚星忽然想起前几日那辆陌生的黑色轿车,便轻声提起:“对了,那天在工坊门口,我看到一辆黑色轿车,里面的人好像在拍咱们工坊的牌子,车牌号末尾是730,和之前那封匿名邮件的落款编号一样。”
顾砚深的神色瞬间变得认真:“我已经让陈宇去查了。那天我在行程表上标注‘排查潜在风险’,就是担心有人会对咱们的苏绣工艺打主意。毕竟现在咱们和lesage合作,又要去巴黎时装周,难免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
他握住她的手,语气笃定:“你别担心,我已经联系了安保公司,不仅巴黎演示会的展台会加强巡逻,工坊这边也会增加监控。陈宇那边人脉广,应该很快就能查到那辆车的信息。咱们专心准备巴黎的事,剩下的交给我。”
苏晚星看着他沉稳的侧脸,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她知道,现在的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有彼此的陪伴,有团队的支撑,就算遇到再多的困难,也能一起扛过去。
回到工坊时,已经是深夜。绣娘们和新员工们都已经下班,只有李师傅还在学徒培训室里,借着灯光检查白天学徒们练的针法。看到苏晚星和顾砚深一起回来,他笑着打趣:“哟,你们俩今天倒是早下班了,我还以为你们要在工坊待到天亮呢。”
苏晚星脸颊微微发烫,顾砚深却坦然地笑着回应:“以后会尽量早点下班,也让您和大家都能多休息休息。对了,李师傅,‘百鸟朝凤’礼服的凤羽部分,您看要不要用咱们新到的金线?颜色更亮,也更耐磨。”
提到绣品,李师傅立刻来了精神,拉着他们走到绣架旁:“我正想和你们说呢!今天我试了用新金线绣凤羽,效果比之前好太多了,你们看这层次感,在灯光下特别有光泽。不过学徒们刚开始用新金线,手法还不太熟练,我打算明天再给她们开个小课,专门讲讲金线的绣法技巧。”
“辛苦您了。”苏晚星看着绣架上渐渐成形的凤凰,眼中满是感激,“等巴黎演示会成功了,咱们给您和大家都放个假,好好休息几天。”
李师傅摆摆手,笑得一脸欣慰:“休息啥呀!看着咱们的苏绣能走出国门,被更多人知道,我比啥都开心。再说了,现在学徒们都这么有干劲,我也得好好教她们,让咱们的苏绣手艺能一直传下去。”
聊完针法,李师傅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晚星和顾砚深一眼,笑着说:“你们俩啊,能一起把苏绣做得这么好,是缘分,也是福气。以后要互相扶持,好好把咱们的苏绣事业做下去。”
苏晚星和顾砚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有些感情不需要刻意言说,身边人的祝福与理解,便是最好的见证。
第二天一早,陈宇就急匆匆地跑进工坊,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晚星姐,顾总!查到了!那辆黑色轿车是秦兆阳公司名下的,开车的人是他的助理。至于那封匿名邮件,也是从秦兆阳公司的内部邮箱发出来的!”
顾砚深的眉头微微皱起:“秦兆阳?他之前因为蚕茧的事被咱们揭穿,损失了不少钱,现在又来搞这些小动作,看来是还没放弃。”
陈宇接着说:“我还查到,秦兆阳最近和一家国外的快时尚品牌有接触,好像是想把一些劣质的刺绣产品冒充苏绣,卖到国外去。他拍咱们工坊的牌子,发匿名邮件,估计是想偷咱们的工艺,或者破坏咱们的巴黎演示会。”
苏晚星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绝不能让他得逞!咱们的苏绣工艺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不能被他这样糟蹋。而且要是他把劣质产品冒充苏绣卖到国外,会毁了咱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口碑。”
顾砚深沉思片刻,开口说道:“陈宇,你继续盯着秦兆阳的动向,看看他和那家快时尚品牌的具体合作内容,有消息立刻告诉我。另外,把咱们苏绣的工艺专利资料整理一下,交给律师,要是秦兆阳真的敢盗用咱们的工艺,咱们就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
他转头看向苏晚星,语气坚定:“至于巴黎演示会,咱们再加一道保险。让小林把咱们的针法教学手册加密,只给合作方看;演示会现场安排专人看管绣品,不让无关人员靠近;同时联系《vogue》巴黎版,让他们提前发布咱们的工艺介绍,让国际市场知道真正的苏绣是什么样的,避免被秦兆阳的劣质产品误导。”
苏晚星点点头:“我这就去和小林说,让她尽快把资料加密。另外,我会和李师傅说,让绣娘们在制作演示会的绣品时,加上一些只有咱们才知道的‘暗号’,比如在绣品的角落绣一个小小的‘星’字纹样,这样就算有人想模仿,也很难做到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