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工作室的青砖院墙时，院角紫藤花架的花穗还坠着晨露，风一吹，淡紫色花瓣便簌簌落在长桌上——有的粘在顾砚深刚标注完的纽约百货订单上，把“苏绣品类关税编码”那行字衬得软了些；有的飘到“水墨牡丹”绣样旁，和未剪的淡粉丝线缠在一起，倒像是给花瓣添了层细碎的光晕。苏晚星正弯腰收拾昨夜散落的色卡，指尖碰到桌角那本“苏绣出海成果册”，封面米兰时装周的照片还泛着光泽，她顺势翻开，一页夹着的干紫藤花掉了出来，是去年从米兰带回来的，花瓣边缘虽有些发脆，却还留着淡淡的香。
“在看什么？”顾砚深走过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好的海关清关材料，指尖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他瞥见成果册里那张团队加班的老照片——沈玥抱着订单明细揉眼睛，桌上咖啡杯印着“苏州”二字，忽然笑了：“记得当时为了赶le bon marché的订单，你抱着样品在米兰街头等了两个小时日出，就为了确认冷光下的色准，回来冻得连绣针都握不稳，还嘴硬说‘这点冷算什么’。”
苏晚星把干花夹回册页，指尖摩挲着照片里顾砚深手边的面料样本：“哪能不记得？后来王姐带着绣娘们连夜返工，拆了二十多个半成品重新配线，凌晨三点发过来的视频里，小绣娘们眼睛都红了，还在对着色卡比对。现在再看selfridges的供货协议、v&a的展厅资格，才觉得那些熬到天亮的夜晚都没白费。”她抬头时，正好对上顾砚深的目光，他眼里映着窗外的紫藤花，连带着语气都软了些：“不止这些，你看沈玥刚发的数据，江南大学苏绣专业又多了十几个报名的学生，还有人画了‘苏绣+汉服’的设计图，缠枝莲用的是咱们的虚实针，还加了银线提亮——这就是你说的，让苏绣走进年轻人心里吧？”
正说着，沈玥抱着平板电脑跑过来，屏幕上是杭州体验店的装修效果图：“晚星姐，顾总，装修队说透明玻璃工作区的尺寸得再确认，要不要按绣娘的操作台改宽十厘米？还有南京老门东店，云锦店那边想先试做一批联名丝巾，用云锦做底，绣上梅花纹样，您看什么时候对接纹样设计？”她语速飞快，指尖在屏幕上点个不停，“对了，海外社交平台的护理视频播放量破百万了！有个网友晒了自己绣的小铃兰，说跟着教程学会了打籽绣，还问能不能定制绣着家乡地标的丝巾——我已经记下来了，说不定能做个‘城市定制款’系列。”
王姐和张阿姨也从工坊过来了，手里提着两个绣绷，上面是给纽约百货试做的自由女神像绣样：一个按原方案用银灰和淡蓝，一个加了淡金丝线。“你看这加金的，在阳光下更亮些，适合节日氛围，但得跟纽约那边说清楚，多1天工期。”王姐把绣绷放在桌上，指尖拂过金线：“小周她们今早六点就开始绣了，说怕赶不上下周寄样，还特意留了半片花瓣没绣，想等你们确认了配色再收尾。”张阿姨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到画着简笔画的一页：“这是小琳她们改的体验店教学图，把‘虚实针’的步骤拆成了五步，还标了‘新手要剪短绣线’，说上次有游客勾了线，心疼了好半天。”
陈宇这时也拿着文件夹过来，里面是纽约百货的物流确认函：“刚跟合作方对接完，20款家居单品下周就能发货，但‘布鲁克林大桥’绣样的确认函还没签字，对方说想再看一眼实物小样。还有青瓷刘总，刚才发消息说周四提前半小时到，带了青瓷样品，想试试在茶盏上绣缠枝纹——我已经把会议室的桌布换成素色的了，方便摆样品。”他指尖在报表上点过“跨市场联名款”的备注：“对了，根据近半年的销售数据，欧洲客单价中等的‘小而精’单品复购率最高，国内体验课预约排到了下个月，要不要在苏州平江路店多设两个体验工位？”
顾砚深把清关材料推到苏晚星面前，两人头凑在一起核对关税编码，指尖偶尔碰到，又很快分开，却都带着默契的暖意。“国际这边，陈宇跟进好纽约的小样寄送，顺便把纹样确认函催一下，别耽误发货；国内体验店，沈玥跟装修队确认玻璃工作区的尺寸，再准备些备用的diy材料包，上次老店周末售罄，好多游客白跑一趟。”他顿了顿，看向王姐：“高校教学视频下周三拍摄，咱们一起去工坊，镜头多给针脚特写，让学生看清走线方向，再让年轻绣娘录段讲解，她们说话接地气，学生更容易听进去。”
苏晚星补充道：“还有护理标签，上次米兰顾客机洗勾丝的事要记着，所有新品都得加双语提示，沈玥再拍个进阶护理教程，比如真丝绣品怎么除皱、金线怎么保养——之前有网友问，咱们得跟紧些。”她话音刚落，手机响了，是江南大学的李教授：“苏老师，学生设计图下周三收，筛选标准你们什么时候能定？有几个学生想加‘苏绣+文创’的方案，比如笔记本封面、书签，要不要预留名额？”
苏晚星看了眼顾砚深，他点头示意“没问题”，她便笑着回复：“李教授，筛选标准今天下午发给您，‘苏绣+文创’的方案可以预留，我们正好想试试年轻市场。”挂了电话，她发现顾砚深正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因常年握绣针留着薄茧，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里面是枚银线绣的紫藤花徽章：“上次去银匠铺定制的，想着你总丢三落四，挂在包上方便。”苏晚星接过时，指尖碰到他的指腹，温热的触感让她耳尖发烫，低头看徽章，花瓣绣得细致，连晨露的弧度都透着巧劲。
正午的阳光渐渐暖起来，紫藤花瓣落得更勤了，有的落在青瓷样品的包装盒上，有的粘在学生设计图的边角。陈宇在整理物流单，笔尖划过“纽约地标绣品”的字样；沈玥在改装修效果图，屏幕上梅花纹样渐渐清晰；王姐和张阿姨在讨论体验店的排班，“周末游客多，得加两个绣娘驻场”的声音飘过来。苏晚星把徽章别在包上，抬头时，顾砚深正看着她笑，手里拿着刚核对完的清关材料：“下午一起去平江路看看体验店选址？顺便找家茶馆，聊聊青瓷联名的纹样——听说那家茶馆的窗棂是老苏州样式，说不定能绣在茶具上。”
“好啊。”苏晚星点头，目光扫过桌上的文件——纽约订单的确认函还空着签名位，江南大学的筛选标准只写了半页，体验店的装修尺寸待确认，青瓷联名的纹样还没动笔。但她忽然不着急了，就像院外的紫藤花，去年只是稀疏几枝，今年便缀满了花穗，苏绣的路也是这样，从三件样品到双轨发展，从担心走不出国门到年轻人主动靠近，每一步都带着未完成的期待。
风再吹来时，一片紫藤花瓣落在“苏绣+”的设计需求表上，正好盖住空白的地方。苏晚星指尖拂过花瓣，看着身边人忙碌的模样——顾砚深在订单上标注“需确认发货时间”，陈宇在联系物流方，沈玥在和云锦店对接——忽然明白，所谓未来从不是画好的终点，而是这些没做完的事：今天定好筛选标准，明天确认纹样签名，后天对接联名方案，每一件事里，都藏着苏绣下一段的路。
顾砚深收拾好文件，走到苏晚星身边：“走吧，去平江路看看。”他自然地接过苏晚星手里半摞未整理的色卡，指尖不经意蹭过她的掌心——那层因常年握绣针留下的薄茧，在阳光下泛着淡粉色的光泽，是他看了无数次仍觉得珍贵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