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我要被鬼吃掉了。
极度恐惧之下,我连哭都哭不出来,只能死死地闭上眼睛,等待最终时刻的降临。
“咦?”
一个略带沙哑和惊讶的声音,突兀地在死寂的乱葬岗响起。
紧接着,是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
那团快要碰到我的黑气,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猛地缩了回去,在坟头盘旋不定。
我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一个穿着破旧、洗得发白道袍的邋遢身影。他个子不高,头发乱糟糟地挽了个髻,插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木棍,脸上黑一道灰一道,看不清具体模样,唯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他手里还提着个暗红色的酒葫芦,走到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看那团诡异的黑气,反而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惊奇,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啧啧啧……”他咂摸着嘴,绕着蜷缩在地上的我走了半圈,那股能冻僵人的阴气似乎对他毫无影响。“好重的煞气!天生的‘玄阴灵体’?他娘的,茅山找了几百年没找着的玩意儿,居然让老子在这鸟不拉屎的乱葬岗碰上了?”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哈出一口带着酒味的白气,然后看向那团对我虎视眈眈的黑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滚蛋!这娃娃老子看上了,没你的事了!”
那团黑气剧烈地翻滚了一下,似乎极为不甘,但在老道那双亮得骇人的眼睛注视下,最终还是悻悻地缩回了坟包裂缝里,消失不见。
老道这才蹲下身,那张邋遢的脸凑近我,酒气混杂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的味道扑面而来。他伸出脏兮兮的手,捏了捏我的胳膊,又看了看我的脸,特别是眉心。
“小子,”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算白的牙,“跟老子走吧。留在这儿,不是冻死饿死,就是被这些不成气候的玩意儿当点心。跟我走,给你一口饭吃,教你个能活下去的本事。”
他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和快意,补充道:“顺便,气死茅山那群有眼无珠的老古董!”
我呆呆地看着他,脑子一片空白。跟他走?这个像乞丐一样的怪人?
可是,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他看着我的犹豫,也不催促,只是又喝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咋的?还想等你舅回来接你?”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我心上。所有的恐惧、委屈和绝望,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简单无比的决定。
我看着他那双在黑暗里异常明亮的眼睛,里面没有村里人看我的那种厌恶和恐惧,只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狂热和兴趣。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冻得僵硬的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他伸过来的、同样脏兮兮的手指。
那手指很粗糙,却很温暖。
老道哈哈一笑,一把将轻飘飘的我拎起来,随意地夹在胳肢窝底下,另一只手提着酒葫芦。
“走着!妈的,这鬼地方,冻死道爷了!”
他一脚深一脚浅,嘴里骂骂咧咧,却步伐稳健地朝着乱葬岗外走去。寒风中,隐约传来他哼唱不成调的小曲,和我的啜泣声混在一起,渐渐消失在茫茫的雪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