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队的一名年轻军医,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扭过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救人。”中校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救援立刻开始。技术人员切断了容器的外部控制系统,医疗人员则小心翼翼地排出营养液,将那些几乎没有重量的身体,从冰冷的容器中“取”出来。
他们就像一件件易碎的玻璃制品,需要被极其轻柔地对待。一名身材魁梧的“雪狼”队员,在抱起一个幸存者时,动作笨拙得像在抱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生怕自己一用力,就会把对方捏碎。
苏晨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目光,逐一扫过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幸存者。
男人,女人,老人……他们中的大部分,都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对外界的任何刺激都没有反应。他们的眼神空洞,瞳孔涣散,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只剩下一具尚在呼吸的躯壳。
苏晨的意识深处,那片因“复仇业火”而几乎干涸的黑色海洋,此刻泛起了一丝涟漪。那不是愤怒,也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更深沉的、类似于悲悯的情感。
就在这时,一个被抬出来的中年男人,忽然剧烈地抽搐起来。他的身体在担架上不停地抖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眼睛猛地睁开,却没有任何焦距。
“镇定剂!”军医立刻上前,准备注射。
“等等。”苏晨忽然开口。
他走到担架旁,蹲下身,看着那个在痛苦中挣扎的男人。在苏晨的视野里,这个男人身上的【痛苦咒缚】,是所有人中最浓烈的,那团黑色的荆棘,甚至已经长出了锋利的倒刺,深深扎进了他的气运核心。
苏晨伸出手,没有去碰触男人,只是将手悬停在他的额前。
他调动起自己体内那所剩无几的、已经变得黯淡的金色气运,尝试着引导出一丝最纯粹的、不含任何攻击性的“安抚”言灵。
【检测到宿主正在消耗气运根基进行治疗……】
苏晨没有理会系统的警告。
那一丝微弱的金色气流,如同冬日里的一缕暖阳,轻轻覆盖在男人布满冷汗的额头上。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
男人那剧烈的抽搐,竟然缓缓平息了下来。他喉咙里的嘶吼,也变成了低微的呜咽。他那双空洞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有了一丝光彩。
他看见了蹲在自己面前的苏晨。
苏晨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但他的眼神,却温和得像一片湖。
男人不再挣扎,只是呆呆地看着苏晨。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
周围的喧嚣仿佛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名幸存者身上。
一滴浑浊的眼泪,从男人凹陷的眼眶中,缓缓滑落。
“苏……苏……”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两片生锈的铁皮在摩擦,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苏晨将耳朵凑了过去。
“苏……振……邦……”
当这三个字,断断续续地传入耳中时,苏晨的身体,猛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