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地下管网的黑暗与潮湿,如同巨兽的消化系统,吞噬着光线与声音。陆沉渊在其中快速穿行,凭借记忆和指尖触摸冰冷管壁的触感辨别方向。身后追兵的喧哗声被厚重的混凝土和曲折的通道隔绝,变得模糊不清,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肋下的伤处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灼痛,冰冷潮湿的环境更是雪上加霜。但他脑海中被苏晚晴那断断续续的求救声占据,所有的疼痛和疲惫都被强行压下。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不受监控的通道,立刻前往北欧。傅瑾行的网撒得太大,常规途径已不可行。那个货轮招募信息是陷阱,更印证了对方对他行动模式的预判。
在一条干涸的主管道岔路口,他停下脚步,再次拿出了那个一次性手机。屏幕的微光在绝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他快速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指令,接入了一个需要多重跳转和加密验证的暗网界面。
这是他预留的,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启动的终极应急通道之一——“幽灵路径”。代价高昂,且关联着某些游离于国际法边缘的灰色势力,但速度和隐蔽性无可匹敌。
界面连接成功,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对话框弹出。
陆沉渊用加密语输入:【最高优先级。单人,即刻启程,目的地:波罗的海北岸,非官方港口。货物:无。要求:绝对隐匿,规避所有监控。】
片刻后,对方回复,同样是冰冷的加密文字:【确认。坐标:[一串经纬度]。三小时内抵达。载具:‘灰鲭鲨’。报酬:[一个天文数字,以加密货币结算]。风险自担。】
“灰鲭鲨”?陆沉渊眼神微凝。那是一种以速度和隐秘着称的小型高速潜艇,通常用于特殊物资运输或……渗透行动。傅瑾行的手再长,也难以全面监控广阔的海底。
“确认。”他回复道,随即清除了所有通讯记录,毁掉了手机卡。
现在,他需要抵达那个指定的沿海坐标。位置很偏僻,是一处远离主要航道的礁石海岸。
他估算了一下时间和距离,不再犹豫,沿着一条标注着“直通出海涵洞”的支线管道,加速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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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时后,天色微明,但铅灰色的云层低垂,海风凛冽,卷起白色的浪沫,拍打着嶙峋的礁石。
陆沉渊藏身于一块巨大的礁石之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灰蒙蒙的海面。他换上了应急包里最后一套干爽的黑色防水服,整个人几乎与暗色的礁石融为一体。伤口被重新处理过,绷带下的刺痛感依旧清晰,但不再影响他的行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海面上除了翻涌的波浪,空无一物。
突然,在他前方约百米外的海面上,一圈细微的、不同于自然波浪的涟漪荡漾开来。紧接着,一个流线型的、如同巨大黑色梭鱼般的脊背,悄无声息地破开水面,没有引擎的轰鸣,只有海水被排开的轻微哗啦声。
“灰鲭鲨”。它来了。
潜艇的舱盖向上滑开,一个穿着同样黑色防水服、面容冷硬如同岩石的男人探出头,朝着陆沉渊的方向打了个手势。
陆沉渊没有丝毫犹豫,如同矫健的海豹,滑入冰冷的海水中,迅速而无声地游向潜艇。
靠近后,那名船员伸手将他拉了上去。舱盖随即闭合,将外界的寒冷与光线隔绝。内部空间狭窄而压抑,充满了机油、金属和臭氧的味道。
“陆先生?” 驾驶员是个独眼龙,另一只眼睛戴着黑色眼罩,声音沙哑。
陆沉渊点头,脱下滴水的防水服外套:“尽快出发。”
独眼龙没有多问,只是指了指旁边一个固定的座椅:“坐稳。潜航时会有颠簸。” 他回到操控位,一系列复杂的仪表盘亮起微光。
潜艇轻微震动,开始下潜。透过有限的观察窗,可以看到海水从明亮变为深蓝,最后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只有潜艇自身的灯光照亮前方有限的范围。
幽闭、寂静、只有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这是一种心理和身体的双重考验。
陆沉渊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是片刻。身体极度疲惫,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他在脑海中勾勒着北欧那片冰原森林的地图,回忆着所有可能的相关信息,分析着苏晚晴可能的位置和处境。
脚伤了……她在雪地里能支撑多久?追踪她的人是谁?傅瑾行在北欧的据点究竟在哪里?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独眼龙偶尔会查看一下仪表,调整航向。他似乎对陆沉渊的身份和目的毫无兴趣,只负责完成运输任务。
航程在沉默和压抑中持续。陆沉渊强迫自己小睡了片刻,以恢复些许精力。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感觉精神稍好,但内心的焦灼并未减少半分。
他拿出那个与苏晚晴配对的接收器。绿色的指示灯依旧在闪烁,频率似乎比之前慢了一些?是他的错觉,还是……她的情况在恶化?
这种不确定性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理智。
“我们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独眼龙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前面是近海,不能再靠近了。你需要自己泅渡上岸。坐标已经设定,上岸点是一片无人沙滩,距离你给的森林区域最近。”
潜艇开始上浮。当舱盖再次打开时,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冰雪的气息扑面而来。外面依旧是黑夜(高纬度地区的极夜或长夜),但雪地的反光让环境不像之前那样漆黑。他们处于一片遍布浮冰的海域,远处是覆盖着皑皑白雪的海岸线。
“多谢。” 陆沉渊重新穿上防水服,将必要的装备打包背好。
“祝你好运。” 独眼龙面无表情地说完,递给他一个小型的高频哨,“遇到麻烦,吹响它,或许有用。仅限于此地区。”
陆沉渊接过哨子,点了点头,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再次跃入冰海之中。
海水冰冷刺骨,远超之前的河流。他咬紧牙关,奋力向着那片白色的海岸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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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欧,冰原森林,小木屋。
苏晚晴蜷缩在壁炉旁唯一一张铺着兽皮的旧木椅上,炉火跳跃的光芒在她苍白而疲惫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脚踝已经被她用找到的干净布条和拆下的椅子木棍勉强固定住,肿胀并未完全消退,但剧痛在温暖的环境下似乎缓解了一些。
那罐豆子被她小心地吃掉了大半,剩下的留作储备。金属盒子被她紧紧握在手里,绿色的指示灯稳定地闪烁着,这微小的光点是她此刻最大的慰藉。
木屋虽然破败,但至少提供了一个遮风挡雪的避难所,让她从濒死的边缘暂时喘息过来。她不敢睡得太沉,时刻警惕着外面的动静。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木柴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突然,一阵极其细微的、不同于风声的“嘎吱”声,从门外传来!
像是靴子踩在积雪上的声音!
苏晚晴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她猛地坐直身体,屏住呼吸,死死盯住那扇并不牢固的木门。
是幻觉吗?还是……追踪者真的找到了这里?
声音停下了。外面只有风掠过树梢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