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砚舟的声音低沉而肯定：“这不是恐吓。”
“是坐标。”
林夏蓦然抬头看他。
“他们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下一个地点在哪里。”
现场开始有序疏散。警察上前，小心地搀扶起几乎虚脱的李淑芬，准备将她带离。在她被带出门口前，她回头，深深地望了岑晚秋一眼。岑晚秋立刻追了上去，紧紧握住老人冰凉的手。
“妈，”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钢铁般的决心，“这次，换我来护着你。”
李淑芬的嘴唇哆嗦着，最终，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浑浊的泪水再次滑落。
齐砚舟依旧站在原地，指尖从地上拈起一片被气浪掀落、边缘微微卷曲发黑的玫瑰花瓣。
他抬起头，望向那扇破碎的彩窗。阳光正从中倾泻而下，形成一道恢宏的光柱，无数微尘在光柱中无声地飞舞、沉浮。
林夏走到他身边，低声问：“下一步，我们去哪里？”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那片花瓣收进了白大褂的口袋，然后掏出手机，熟练地调出江城市的电子地图。
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放大，最终定格在城市西北角一片标记为废弃区域的建筑群上。
“这里。”他的指尖点在那片灰暗的区域上，“曾经是‘圣心孤儿院’。”
林夏蹙眉：“你怎么能确定？”
齐砚舟的指尖移向地上那头光影猛虎图案的下方，那里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小小缺口，使得图案看起来并不完整。“看到这个缺口了吗？像不像墙上缺了一块砖？我在整理刘振虎早期社会关系的一份老档案里见过照片，那是孤儿院后围墙上一个特有的破损标记，后来被他们沿用成了这个秘密标志的一部分。”
林夏不再多问。
现场，警察收走了作为证据的手枪和注射器，技术人员对着地上的光影图案和弹孔多角度拍照。惊魂未定的宾客们在警方的引导下陆续离开，有人忍不住用手机拍下了地上那诡异的光影，迅速传到了社交网络。
齐砚舟最后环视了一眼这座历经风雨的教堂内部。
洁白的玫瑰东倒西歪，纯白的地毯上遍布弹孔、玻璃渣和凌乱的脚印。年迈的神父默默站立在圣坛前，低头收拾着掉落在地上的圣经，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他转身，毫不犹豫地向大门外走去。
岑晚秋立刻跟上，与他并肩而行。
“你还好吗？”她轻声问，目光落在他难掩疲惫的侧脸上。
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婚礼……我们可以再选日子补办。”她说。
“不用了。”他回答得干脆利落，脚步未停，“经过今天，我们已经成了。”
两人走出教堂大门，阳光再次洒满全身。
他抬手，扶正了挂在颈间的听诊器，金属传来的凉意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齐砚舟！”
林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停下脚步，回头。
林夏快步跑近，将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a4纸递给他，语气急促：“刚接到内线消息，孤儿院旧址那边有异常动静。今天早上六点左右，天还没完全亮，有人用专业工具挖开了东面围墙下的部分地基！”
齐砚舟接过纸张，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文字。
那上面清晰地打印着一行字：挖出一只密封铁盒，疑似年代久远的时光胶囊。
他将纸片对折，妥善地放进内侧口袋。
然后，他迈开脚步，步伐明显加快，向着停在不远处的车辆走去。
岑晚秋紧紧跟上。
一阵风吹过，教堂门口光秃秃的旗杆上，绳索空荡地来回晃动，发出轻微的拍打声。
齐砚舟将手插进裤兜，指尖触碰到那片已经变得干燥、脆弱的玫瑰花瓣。
它曾见证过一场未完成的仪式，和一场精心策划的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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