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动就乱了。
前排刚屈膝，后排有人踩到脚。有人转身太急，铳管撞到旁边人。还有人听错位置，站到了空档里。
张定远吹响口哨。
长音。
所有人停。
他改用口哨指挥：长音为前进，短音为横移，双短音为后撤。节奏由慢到快。
第一遍，还是乱。
第二遍，前排终于能在长音落定时同步跪下。
第三遍，三排人移动时不再碰铳。
第四遍，一百二十人站定，动作齐了。
他没喊停。
接着练转换：从横列变三角，再变方阵，再回横列。全程无口令，只靠哨音。
第五遍时，动作开始流畅。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没人擦。手上的皮磨破了，也忍着。铳杆被攥得发烫，也没人松。
第六遍结束，他终于抬手，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握拳。
这是暂停。
所有人收铳，原地坐下。
张定远走到中间，蹲下。他拿起一支铳，检查药室盖。拧紧，再打开，确认没有受潮痕迹。
“今晚练的是基础。”他说，“闭眼装填，是为了快。盲射定位，是为了准。无声列队，是为了活。”
他抬头，看着他们的眼睛。
“三天后午时，校场中央，刀阵对火铳。他们会以为阳光是他们的帮手。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优势，是我们现在练的东西。”
没人说话。
他知道他们在听。
“再练一轮。”他说，“完整流程：列阵、装填、模拟齐射、换位、再列阵。”
命令一下，所有人起身。
火把烧到了底，有人跑去换新的。新火把点燃，光还是昏黄。
一百二十人重新站定。
口哨响起。
长音——前进。
短音——左移。
双短音——后撤。
前排跪地，中排挺立，后排托铳待命。
装填开始。
一百二十双手同时动作。撕火药包，倒药，塞弹，压通条，装膛管，扣机括。
“咔。”
一百二十声“咔”几乎同时响起。
他站在前方，看着这排枪口。整齐，稳定，没有一丝晃动。
口哨再响。
换位。
三排人移动，交错，重新列阵。没人说话，没人出错。
第二轮装填。
再次“咔”。
他没下令齐射，但这一刻，他已经知道结果。
远处邻营的灯火终于熄了。最后一个帐篷的光影消失在黑暗里。
他仍站在校场中央。
铠甲沾了尘，额角的汗流进衣领。手里的长管铳握得发烫。
一百二十人静静站着，呼吸渐渐一致。
火把还在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