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和曦族先贤掠夺星球意志，有什么区别？”沈砺追问，“你们所谓的净化，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掠夺。”
“不对！我们是净化，是升华！”卢克情绪激动，星核开始不稳。
沈砺不再争论，将一段记忆碎片主动传递给卢克——那是他在归墟深处看到的景象：曦族先贤用管道抽取盖亚的力量，星球哀嚎，万物凋零。
“看看这个。”沈砺沉声道，“这是阿尔方斯司铎用生命换来的真相。你们教会想要销毁的‘罪证’。”
卢克如遭雷击。那些画面冲击着他被灌输的信仰，圣洁的曦族历史出现裂痕。他嘴唇颤抖：“这……这是幻象……”
“是不是幻象，你心里清楚。”沈砺不再多言，全力稳定星核。
就在两人心神激烈交锋时，三座神殿同时达到了试炼的关键节点。
日殿中，桑青葛和卡尔已经轮流向太阳印记灌注了七成曦力。岩石巨人开始震动，胸口太阳图案越来越亮，但周围岩浆也开始狂暴喷发。一道岩浆柱直冲卡尔，桑青葛毫不犹豫地扑过去，用刀气劈开岩浆，自己左臂却被灼伤。
“为什么救我？”卡尔喘息着问。
“因为我们现在是同伴。”桑青葛咧嘴一笑，“继续！”
月殿迷宫里，苏茗三人终于找到了真正的出口——那是一面映照着真实星空而非镜像的镜子。但出口前，最后一道考验出现了：三个与他们一模一样的镜像，各自手持武器拦路。
“击败虚假的自己。”古老声音说。
汉斯率先出手，但他的镜像剑法比他更凌厉，三招就将他压制。阿椋的镜像则用出了她不会的苗疆秘术，逼得她连连后退。
只有苏茗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自己的镜像。那个镜像也在看她，眼神冷漠。
“你是我内心的恐惧。”苏茗忽然开口，“害怕医术救不了所有人，害怕重要的人再次离开，害怕自己不够强大……”
她向前一步：“但我已经不怕了。”
镜像手中的药囊掉落，化作光点消散。恐惧被直面时，就不再具有力量。
日、月、星三殿的考验同时完成。
冰斗中央，三色光柱重新汇聚，注入墟门。石门表面的曦文全部亮起，发出沉重的轰鸣声，缓缓向内打开一条缝隙。
但就在这一刻，异变突生！
卡西米尔主教突然高举权杖，圣炎不再是温和的稳定能量，而是化作九条火焰巨蟒，扑向刚刚从神殿虚影中走出的众人！
“感谢你们帮我打开墟门！”卡西米尔狂笑，“现在，交出碎片，然后……成为圣炎的祭品吧！”
“你背叛了预言！”卢克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主教。
“预言？”卡西米尔冷笑，“预言只说需要合作通过试炼，没说通过后不能清除异端！大主教的真正命令是：夺取碎片，销毁罪证，必要时……消灭所有可能泄露真相的东方血脉！”
沈砺早有防备，神剑一挥，三色曦光化作屏障挡住火焰巨蟒。但卡西米尔毕竟是枢机主教，实力深不可测，圣炎的温度越来越高，连岩石都开始熔化。
“进墟门！”沈砺喝道，“里面空间狭窄，他的圣炎施展不开！”
众人冲向打开的墟门缝隙。卡西米尔紧追不舍，九条火焰巨蟒合为一体，化作一头火焰巨狮，张开大口吞向殿后的桑青葛。
“小心！”卡尔突然转身，将桑青葛推开，自己却被火焰吞没。
“卡尔！”卢克目眦欲裂。
“快走！”桑青葛咬牙，拉着卢克冲进墟门。
九人变成八人。最后一个进入的是沈砺，他在门缝闭合前回头看了一眼——卡西米尔主教的脸上，除了狂热，还有一丝……计划得逞的诡异笑容。
墟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将圣炎隔绝在外。
但里面等待他们的，并非安全的知识殿堂，而是——
一个巨大无比的图书馆。
书架高达十丈，密密麻麻延伸至视野尽头，书架上摆放的不是纸质书籍，而是各种材质的信息载体：玉简、金属板、晶石碑、甚至悬浮的光球。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能量残余的味道，还有……浓重的血腥味。
地上倒着十几具尸体，穿着与阿尔方斯相同的教袍。他们死状凄惨，有的被书架压扁，有的被某种能量射线贯穿，有的则像是被活活吓死，脸上定格着极端恐惧的表情。
“这里……已经有人来过了。”苏茗检查一具尸体，“死亡时间不超过三天。”
沈砺走向最近的书架，取下一枚玉简。曦力注入，玉简投射出三维影像——那是曦族星槎的设计图，详细标注着能源系统、推进系统、维生系统……
但当他看到能源系统的核心部件时，心脏猛地一沉。
那是一个多面体晶体阵列，设计图旁标注着曦文：“行星核心能量抽取装置。理论最大功率：可在一百年内抽干标准类地行星全部生命能量。”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备注：“使用需谨慎，过度抽取会导致星球生态系统崩溃，智慧生命灭绝。建议配合‘意志压制装置’使用。”
意志压制装置——就是封印盖亚的那种技术。
沈砺一个个书架看过去。武器系统：星系级歼星炮、生态灭绝病毒、意识抹除器……社会制度：严格的种族分级，曦族为最高等，其他种族根据“能量适配度”分为奴役级、实验级、灭绝级……
这不是文明传承，这是……征服与毁灭的百科全书。
“这就是曦族的真相。”沈砺的声音在空荡的图书馆里回荡，“我们一直以为的先祖荣光，建立在无数星球的尸骸之上。”
卢克跪倒在地，信仰彻底崩塌。
阿椋忽然指向图书馆深处：“那里有光。”
众人穿过书架丛林，来到图书馆中央。这里有一个圆形平台，平台上悬浮着三件物品：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晶体、一卷泛着星光的卷轴、还有……一具水晶棺。
水晶棺中，躺着一个身穿古朴曦族长袍的老者。他面容安详，仿佛只是沉睡，但皮肤已经呈现出玉石般的质感，显然已经死去很久很久。
平台边缘刻着曦文：
“吾乃星之一脉最后守护者‘辰’，在此守护曦族全部历史记录。后来者，若你看到这段留言，说明三块碎片已重聚，墟门已开。”
“此地所藏，既是知识，也是罪证。曦族三万年的扩张史，本质上是一部掠夺史。我们征服了十七个星系，抽干了三十九颗行星，灭绝了上百个智慧种族。”
“直到来到此界，我们遭遇了抵抗——来自星球意志‘盖亚’的抵抗。更让我们震惊的是，部分族人在与盖亚的接触中，开始反思我们的道路。”
“族群由此分裂：掠夺派要继续征服，共生派希望寻找与本土生命共处之道。内战爆发，持续千年。最终掠夺派获胜，共生派几乎被屠戮殆尽。”
“吾等幸存者，将掠夺派的罪证收集于此，设下三重谜锁，唯有三脉合作方能开启。我们希望后来者能明白：曦族的未来，不应建立在毁灭之上。”
“若你是掠夺派传人，请离开吧，这里的真相会让你痛苦。若你是共生派传人，请取走‘曦核’与‘星图’，它们能助你对抗即将到来的清洗者舰队。”
“至于吾……使命已完成，该长眠了。”
留言至此结束。
沈砺看向那枚金色晶体——那就是曦核，曦族科技的最高结晶，相当于一个便携式超级能源核心。而那卷星光卷轴，显然是星图，可能记载着前往曦族祖星的航路，或者其他重要信息。
他正要上前取物，水晶棺中的老者忽然睁开眼睛。
不是复活，而是残留的精神投影。
“后来者，”老者的虚影缓缓坐起，“三重谜锁只是第一重考验。真正的考验，在你选择拿走曦核的那一刻开始。”
他指向图书馆天花板。天花板不知何时变得透明，显露出外界的景象——卡西米尔主教并没有离开，而是盘膝坐在冰斗中，权杖插在身前，口中念念有词。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圣炎法阵，法阵中心，一道粗大的光柱正在缓缓凝聚。
“他在召唤‘审判之炎’。”老者虚影说，“那是圣耀教会的大杀器，一旦完成，整座昆仑墟都会被圣炎净化，连山基都会熔化。你们还有……一刻钟时间。”
“拿走曦核和星图，墟门的防护就会解除，审判之炎会瞬间落下。不拿，你们可以乘坐那边角落的逃生飞梭离开，但曦族的罪证将永远埋葬。”
“选择吧，后来者。是做守护真相的殉道者，还是……做背负罪证继续前行的传承者？”
沈砺看向同伴，所有人都看着他。
苏茗微笑：“我说过，会陪你走到最后。”
阿椋点头：“沈大哥选的路，就是我的路。”
桑青葛扛着刀：“死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太憋屈，但如果是跟你一起……值了。”
卢克挣扎着站起：“我……我想赎罪。为教会犯下的错，为我盲目的信仰。”
沈砺深吸一口气，走向平台。
他的手，握住了那枚金色的曦核。
（第六部 第二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