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政有一惑，久思不解，望先生解惑。”
来了！
蔡仪的心猛地一沉。
他几乎能预感到嬴政要问什么。
那将是血淋淋的、他无法回避却又不能直言的核心！
嬴政的目光终于从龟甲移开，抬起来，直直地看向蔡仪的眼睛。
那目光清澈依旧，却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带着洞穿人心的力量。
也带着……一丝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孩童的最后期待。
“先生可知，”
嬴政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仿佛在斟酌，在试探，也像是在给予蔡仪最后的机会。
“芈夫人当年，行那偷天换日之术时……”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那点在心口的手指，轻轻下移。
仿佛无意识地划过自己纤细的脖颈，最终停留在脊背中央。
那曾被芈诗植入“灵歌”枷锁、如今已被玉玺压制的地方。
“……可曾损及政之本源命格？”
“嗡——！”
蔡仪只觉得脑中轰然作响！仿佛有万钧雷霆在耳边炸开！
“损及政之本源命格”！
这八个字，如同八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了蔡仪的心窝！
精准！狠辣！直指核心！
这孩子不仅识破了芈诗的谎言。
看穿了“灵歌”枷锁的本质，他甚至已经清晰地推论出，命格被窃！本源受损！
蔡仪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
捏着龟甲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指节深深陷入龟甲纹路之中。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后背的衣衫也仿佛被冰水浸透。
他该如何回答？
矢口否认？
在嬴政那双洞悉一切、又带着最后一丝微弱信任的眼睛注视下？
在传国玉玺那隐隐的帝威笼罩下？
任何谎言都将是苍白可笑、自取其辱，并且会彻底斩断这仅存的一线信任！
和盘托出？
告诉他，是的，芈诗窃取了你的命格给了亲子嬴琅。
你背负的“灵歌”是枷锁，你的痛苦源于窃贼的反噬？
告诉他秦王稷的冷酷布局，告诉他他存在的意义之一就是作为祭品嬴琅的“定心石”？
告诉他那未来注定血染郢都的宿命？
不！他不能说！秦王密令如山！
这真相对于眼前这个刚刚觉醒、羽翼未丰的孩子来说，太过残酷，太过绝望！
更会彻底打乱秦王稷那盘牵扯国运的大棋！
而且，一旦泄露，芈诗背后的势力、那潜藏的邪神意志，必将不惜一切代价反扑！
蔡仪的内心在剧烈撕扯！
守护的职责与王命的枷锁，如同两股巨力要将他生生撕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