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枢殿的穹顶高阔如夜,承尘上雕刻的二十八星宿图在微光中隐现,殿内萦绕的沉香尚未散尽,那是一种沉淀了千年的醇厚香气,混着殿外飘来的清苦草药香,在梁柱间缠缠绕绕,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拂过地砖缝隙里尚未干透的暗红血迹——那是方才灵修者激战留下的痕迹,此刻血腥气被两种香气层层冲淡,却仍在空气里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提醒着众人这场风波尚未平息。
鬼谷子缓步走到齐乐面前,玄色道袍的下摆扫过铺在地面的青毡,留下一道浅淡的褶皱。他目光落在悬浮在齐乐身旁的《山海经》上,那书卷封面是暗纹云绸,历经岁月摩挲,边缘已泛出温润的包浆,此刻正随着齐乐微微起伏的胸膛轻轻晃动。鬼谷子唇边温和的笑意敛了几分,眼角的皱纹因凝重而显得更深,像被岁月刻下的沟壑:“能否让老朽一触此书?齐光的气息或许仍残留在灵韵纹路里,那是血脉与灵物交织的印记,纵是时光也难轻易抹去。”
齐乐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半分迟疑,将怀中的书卷轻轻递出。他指尖离开封套的刹那,甚至能感觉到那书卷上残留的、属于自己的体温,与书页间隐隐透出的古老灵韵形成微妙的温差。当鬼谷子枯瘦如老竹的指尖触碰到封套云纹的瞬间,异变陡生——《山海经》突然爆发出一圈耀眼的青金色灵光,那光芒并非刺目,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的厚重感,像流淌的星河,顺着封套纹路缓缓铺开。与此同时,鬼谷子掌心那枚淡青色的梧桐印记骤然亮起,与书卷灵光遥相呼应,一道无形的能量波纹以二者为中心扩散开来,殿内悬挂的宫灯灯罩轻轻震颤,发出细碎的嗡鸣。
书页无风自动,“簌簌”声接连不断,像是有无数无形的手在翻动,又像是上古的生灵在低声诉说。鬼谷子周身灵气瞬间疯狂运转,洗得发白的道袍猛地无风鼓起,衣料上用银线绣就的八卦图案在灵光中熠熠生辉,袖管深处隐有淡金色符纹流转,如同蛰伏的灵蛇,随着他的气息起伏游走。“诸葛先生,烦请催动司天仪,联动七部灵眼!”他的声音比寻常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裹着厚重的灵韵,在殿内回荡。
诸葛明早已凝神戒备,闻言立刻俯身,将案上那尊青铜铸就的司天仪稳稳托起。这司天仪直径三尺有余,罗盘中心镶嵌着一块通透的黑曜石,边缘环绕着七枚凹槽,此刻他羽扇轻挥,一缕淡青色的灵气注入罗盘,七颗早已备好的夜明珠般的光点应声亮起,依次嵌入凹槽之中——第一颗泛着玄色微光,映出天玑部的书卷徽记;第二颗凝着翠色,是天璇部的灵草纹;第三颗如白玉,对应天权部的法剑印……七道光点连成一线,在罗盘上空交织成一道微型星阵。
“七星定魂术”的口诀从鬼谷子口中缓缓吐出,那口诀并非高声诵读,却仿佛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识海之中,每一个字都带着上古灵韵的重量:“天玑主智,引阵眼之灵;天璇主礼,承生生之气;天权主正,持律法之纲;玉衡主义,镇邪祟之扰;开阳主勇,破虚妄之障;摇光主敏,探隐微之迹;天枢为尊,统七星之威——七星连珠,以山海为引,寻齐光踪迹!”
随着最后一字落下,《山海经》的灵光骤然暴涨,青金色的光柱冲破书卷的束缚,直冲殿顶,与司天仪的七星光芒在半空轰然交汇。刹那间,整个中枢殿仿佛化作一片星海,巨大的星图在穹顶下缓缓展开,星河流转,星宿明灭,每一颗星辰都对应着世间一处灵脉节点。齐乐的目光紧紧锁定星图,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父亲齐光之间的血脉联系正在被星阵唤醒,星图中央,一点暖金色的光点缓缓凝聚——那正是代表齐光血脉的印记,微弱却清晰,像黑夜里的一盏灯。
可就在光点彻底成型的刹那,异变突生。暖金色光点猛地剧烈闪烁起来,光芒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紧接着,整个星图开始扭曲,星辰的位置变得混乱不堪。司天仪的指针疯狂旋转起来,“嗡嗡”的震颤声不绝于耳,时而猛地指向西南方向,那里是西王母亲掌的神话秘境属地,时而又骤然跃向天际虚空,仿佛在追寻某个虚无缥缈的痕迹,最终,“嗡——”的一声尖锐震颤,所有灵光如同被戳破的水泡般瞬间崩散,指针失去所有力气,重重坠向罗盘中心的黑曜石,归于死寂。
殿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齐乐望着怀中恢复平静的《山海经》,指尖不知何时已变得冰凉,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颤抖:“找不到……或许他真的……”后半句话像被什么东西卡住,哽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只觉得胸口闷得发疼。他下意识地攥紧书卷,封套上凸起的云纹硌得掌心生疼,那尖锐的痛感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失落,像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非是无迹,而是或许迹不在此界。”鬼谷子缓缓收回按在《山海经》上的手,枯瘦的手指微微蜷曲,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灵光灼烧的触感。他转过身,目光望向殿外深邃的夜空,夜色如墨,星辰隐在云层之后,他的语气沉得像昆仑山脉深处的玄铁岩石,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厚重:“你在天璇斋求学时,先生们该教过你这颗星球的格局——这从不是单一的世界,三界壁垒,自古便在。”
齐乐猛地一愣,眼中的失落瞬间被惊愕取代,他抬起头,怔怔地看向鬼谷子,喉结再次滚动,想说什么,却又一时不知从何问起。
鬼谷子伸出三根手指,指节突出,皮肤皱巴巴的,像老树皮,每一根手指落下,都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岁月重量,仿佛在触碰三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其一,便是我们脚下的天下人间。”他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地面,地砖下传来微弱的灵脉搏动,“这里是灵脉与凡俗共生之地,凡人耕作生息,灵修者守护灵脉,天枢七部存在的意义,便是维系此间的平衡,不让灵韵失衡,亦不让凡俗受灵界动荡波及。”
他顿了顿,指尖缓缓抬起,指向头顶的穹顶,那里的星宿图在微光中若隐若现:“其二,是天上世界。万年前,天地未分,灵韵同源,世间万物皆可吐纳灵韵,修行无有界限。后因上古诸神之战,天地崩塌,灵韵紊乱,诸神为护佑世间,以自身半数修为为祭,将上层灵界与人间强行剥离,从此悬于九天之上,与世隔绝。传说那里灵韵鼎盛,比人间浓厚百倍,修行速度一日千里,却也规则森严,由上古神庭掌控,非天选之辈,绝难踏入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