兕的蹄子踏在青石上,发出沉稳的“笃笃”声,一步步朝着齐乐靠近。它眼中的凶戾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信任,独角上的淡土色灵光柔和得如同月华,甚至主动蹭了蹭齐乐身前悬浮的《山海经》,皮毛间散逸的灵韵与书页的灵光交织缠绕,像是在表达久别重逢的亲近。
齐乐心中微暖,正欲开口再次传递安抚的意念,指尖刚触碰到微凉的书页,异变陡生。
山间原本平稳流转的灵韵突然如同沸腾的开水般剧烈震荡,石缝中那淡土色的灵雾瞬间化作被狂风搅动的浊浪,疯狂翻滚嘶吼,甚至带着刺耳的尖啸。祷过山深处的灵脉断层处,一道刺眼的暗黄色光柱骤然冲天而起,光柱中夹杂着无数扭曲的灵韵丝线,带着暴戾的能量波动,直直刺入墨色的夜空,将云层都撕裂出一道缝隙。
一直被齐乐握在掌心的地脉针“嗡”的一声剧烈震颤,竟挣脱了他的手指,落在石径上疯狂旋转,盘面上的灵纹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刺耳蜂鸣,显然是灵脉紊乱到了极致的预警。空气中的灵韵浓度瞬间飙升,却不再是之前的精纯温润,而是变得狂躁不安,如同脱缰的野马,不断冲击着周遭的一切。
“不好!灵脉暴动了!”齐乐心头一沉,脸色骤变。他万万没想到,刚刚平息了长老会的风波,竟会突发这样的变故。灵脉断层本就不稳定,刚才锁灵阵的死气残留、自己引动的灵脉之力,再加上兕即将归位时引发的灵韵共鸣,多重因素叠加,终究还是点燃了这颗“炸弹”。
还未等他做出反应,身前的兕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这声嘶吼不再是之前面对修士时的警惕,也不是亲近时的低沉,而是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狂躁,如同被烈火灼烧的巨兽,震得整个山谷都在嗡嗡作响。它周身的土系灵韵瞬间失控,原本哑光的苍黑皮毛暴涨起寸许长的灵芒,根根倒竖,如同钢针;头顶那柄莹白的玉角上,灵光变得浑浊不堪,甚至隐隐泛起一丝诡异的暗红,仿佛被邪煞之气侵蚀。
兕的眼神再次被凶戾占据,且比之前更加狂暴,原本温和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死死锁定着身前最近的齐乐。它显然已彻底失去理智,灵脉暴动的能量顺着山川灵韵侵入它的体内,扰乱了它的灵韵本源,将潜藏在山海兽血脉中的凶性完全激发。
“兕!冷静下来!是我!”齐乐厉声喝止,同时体内第八境化形境的真元瞬间运转到极致,淡青金色的灵光从周身涌出,想要再次用精纯的灵韵安抚兕的躁动。可此刻的兕已然听不进任何意念,狂暴的灵韵在它体内横冲直撞,让它陷入了极致的痛苦与混乱,唯一的本能便是摧毁眼前的一切。
它猛地弓起庞大的身躯,肌肉虬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四肢狠狠蹬地,青石瞬间崩裂出数道裂纹。庞大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般朝着齐乐猛冲而来,独角前端凝聚起浓郁到极致的土黄色灵韵,带着能劈开山石、撕裂空气的巨力,直取齐乐心口要害!
这一击来得太过迅猛,太过突然。齐乐虽修为高深,却因刚才与兕建立的信任而放松了警惕,再加上灵脉暴动引发的空间凝滞,一时竟有些措手不及。他瞳孔骤缩,下意识侧身想要闪避,可兕的速度远超寻常异兽,狂暴的灵压早已将他周身空间锁定,如同无形的枷锁,让他的动作迟滞了半分。
眼看那莹白中泛着暗红的独角就要刺穿自己的胸膛,齐乐甚至能感受到独角上那股毁灭性的灵韵,以及其中夹杂的痛苦与疯狂,心中暗叫一声“不妙”!他能硬接下这一击,却必然会身受重伤,而一旦他受伤,失控的兕无人能制,恐怕会彻底沦为灵脉暴动的傀儡,最终被自身力量反噬而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漂浮在他身前的《山海经》突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白光。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作响,如同上古神音在山谷中回荡。无数古老的云纹符文从书页中涌出,如同活过来一般,在齐乐身前迅速交织、旋转、凝聚,化作一面半透明的白色屏障。
这道屏障与之前抵挡符咒时的青金色光盾截然不同,它更显厚重与圣洁,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晕,每一道符文都散发着源自上古的浩瀚气息,仿佛能隔绝一切凶戾与狂暴,守护着屏障后的一切。这是《山海经》自身的守护之力,只有在主人遭遇致命危险时才会主动激发,是山海法师最坚实的后盾。
“轰!”
一声震彻山谷的巨响骤然爆发,兕的独角狠狠撞在白色屏障上。狂暴的土黄色灵韵与屏障的圣洁灵光剧烈碰撞、交织、吞噬,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如同水波般朝着四周疯狂扩散而去。山涧的水流被涟漪掀起数丈高的浪花,轰然落下,砸得石径上水花四溅;金叶树上的玉粒簌簌掉落,如同下雨般砸在地上,发出密密麻麻的脆响;远处的山体都在微微震颤,石缝中不断有碎石滚落,扬起阵阵尘埃。
齐乐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三步,脚下的青石被踩出深深的脚印。他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喉咙一阵发甜,强行压下涌上的鲜血,脸色微微发白。他抬头望去,只见白色屏障在撞击下微微凹陷,如同被按压的果冻,却始终坚不可摧,死死挡住了兕的攻击。屏障上的云纹符文闪烁不定,如同呼吸般明灭,不断消解着兕独角上传来的狂暴灵韵,那些诡异的暗红灵光一接触到白色屏障,便如同冰雪遇火般迅速消融,发出“滋滋”的声响,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兕见一击未中,变得更加狂躁,它不断用独角撞击着白色屏障,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山谷中回声不断。它口中发出痛苦又愤怒的嘶吼,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周身的土黄色灵刺再次凝聚,如同密密麻麻的长矛,疯狂刺向屏障,却都被屏障的灵光一一挡下,连一丝裂痕都无法留下,更别说伤及屏障后的齐乐。
齐乐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运转真元平复体内翻腾的气血。他看着屏障后痛苦挣扎、彻底失去理智的兕,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与怜悯:“灵脉暴动的能量已经侵蚀了它的灵智,再这样下去,它不仅无法归位,还会被自身狂暴的灵韵撑爆经脉而亡。”
他抬头看向那道冲天的暗黄色光柱,光柱中的能量波动越来越狂暴,甚至开始牵引着周围的灵雾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不断加剧着灵脉的紊乱。“必须先压制灵脉,切断狂暴能量的源头,才能安抚兕!”齐乐眼神一凝,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右手猛地抬起,掌心再次涌出浓郁的青金色真元,如同奔腾的河流,同时对着漂浮在身前的《山海经》沉声道:“借山海之力,镇!”
《山海经》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意念,白色屏障光芒更盛,如同被注入了新的力量,瞬间将兕的攻击完全阻隔,给了齐乐喘息和施法的空间。书页再次展开,这一次,不仅有之前那道淡土色的光带萦绕在兕的独角旁,试图安抚它的灵韵,更有一道蕴含着山川草木、天地生机的绿色灵光从书中飞出,如同一条灵动的翡翠长蛇,朝着那道暗黄色的灵脉光柱飞速飞去。
齐乐弯腰捡起地上的地脉针,指尖真元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罗盘瞬间停止了疯狂旋转,盘面上的灵纹重新亮起稳定的绿光,甚至比之前更加璀璨。他握着地脉针,目光紧紧锁定那道灵脉光柱,口中默念引脉诀的进阶咒语,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与天地共鸣的韵律。
他要借助地脉针对灵脉的精准掌控,再结合《山海经》的上古神力,强行压制这突如其来的灵脉暴动。唯有如此,才能切断侵蚀兕灵智的狂暴能量,让它恢复理智,完成这场迟来的归位。
而此刻,被白色屏障阻隔的兕,仍在疯狂地撞击着屏障,独角上的暗红灵光越来越浓,周身的灵韵波动也越来越紊乱,显然,留给齐乐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山谷中的灵雾漩涡越来越大,甚至开始吸附周围的草木石块。
绿色灵光如翡翠长蛇,携着山川草木的生机之力,瞬间便撞上了那道暗黄色的灵脉光柱。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嗡鸣”,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半空剧烈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