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府城远在三百里外，快马也得跑两天，等援兵到了，白山县早成了焦土。
可他总得做些什么，哪怕是自欺欺人。
“来人。”
他对着暗处喊。
两个衙役从屏风后钻出来，躬身听令。
“把这封信送进府城，求州牧大人速发援兵。”
王大人把信折好，塞进竹筒，“告诉州牧大人，白山县能守一日，便守一日，只求他念在百姓份上，快些来。”
衙役接了竹筒，转身要走，却被他叫住：“路上别歇脚，能跑多快跑多快。”
衙役们走后，大堂里只剩烛火噼啪响。
王大人坐在椅子上，端起冷透的茶，抿了一口，苦涩从舌尖漫到心里。
他想起十年前刚到任时，百姓在城门敲锣打鼓，孩子们围着他的轿子喊“青天大老爷”。
那时他想，定要护这方百姓安稳，可如今……
州牧拥兵自重，一郡太守成了叛军，他一个山区县城的县令，却要守住太守带来的叛军？
而且太守为了怕州牧带人来守城，打个小小县城，居然还安排了内应，他根本看不到能守住的希望。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哭喊声。
周勇撞开堂门跑进来，脸上沾着灰：“大人，坏了！一说出叛军要来！城里百姓都在收拾细软，往城外跑呢！”
王大人猛地站起身：“拦住！城门给我关紧了，谁也不许出去！”
“拦不住啊！”
周勇急得跺脚，“人太多了，都哭着喊着要回村，说待在城里就是等死！”
王大人往街上跑，刚到门口，就看见城门方向乱成一团。
火把的光映着攒动的人影，哭喊声、咒骂声、孩子的啼哭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让我出去！我要回下河村找我婆娘！”
“我爹娘还在村里，我得去接他们！”
“叛军要来了，待在城里就是等死！”
衙役们举着刀拦在城门前，嗓子都喊哑了，却挡不住潮水般的人群。
有人推倒了衙役，往城外冲，更多人跟着涌上去。
王大人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乱糟糟的景象，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喘不上气。
他知道，这些百姓不是贪生怕死，是怕白白送死。
他们只想回村，守着自己的几亩地、几间房，哪怕死，也死在熟悉的地方。
夜风吹得烛火摇摇晃晃，城里的灯笼一个个灭了。
百姓们在收拾东西，趁着夜色往周边的村子跑。
周勇凑过来，声音发哑：“大人，拦不住了……”
王大人没说话，只是望着城外漆黑的夜色。
他看见几个黑影顺着小路往南跑，那是去下河村的方向。
那里有大片的村子，有无数像下河村村民一样，只想安稳过日子的百姓。
他闭上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三日后，可千万……能多撑一刻是一刻。
百姓，不想守城就算了，让他们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