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间静得能听见队伍里有人急促的呼吸声。
赵家村三百多人站在小道尽头，衣衫上满是尘土，不少人的裤脚磨破，露出的皮肤沾着草叶和泥点，老人和孩子的脸上带着难掩的疲惫，眼神里满是不安。
下河村的人守在聚集地入口，手里握着木矛、菜刀，一个个绷紧了身子，眼神警惕地盯着眼前的人群，风扫过树叶，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明显，让对峙的气氛更显凝重。
赵老实深吸一口气，抬手示意身后的壮丁们稳住队伍，自己独自往前迈了三步。
他双手抬起，掌心朝向下河村的人，示意没有恶意，步伐看着沉稳，却能看出脚步落地时微微的局促。
走到离下河村众人还有丈远的地方，他停下脚步，伸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破旧的衣襟，声音洪亮却透着温和，先打破了沉默：“诸位乡亲，莫要紧张，我们绝非歹人。”
他看着对面领头的李伯，继续说道：“我是赵家村的村长赵老实，咱们赵家村和下河村世代都有来往，互通婚嫁，不少人家都是沾亲带故的。我家堂妹就嫁在下河村，是老周家的媳妇；还有村西的王二柱，他娘就是下河村出来的；李丫头的婆家，也在你们这儿。”
赵老实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恳切：“山里不太平，叛军到处跑，我们原来住的山洞，存粮早就吃光了，野菜也越挖越少，夜里还总被野兽袭扰，实在难以立足。我们这三百多人，老的老，小的小，实在走不动了，恳请下河村的乡亲们，容我们暂且落脚，只是求个安身之处，绝无争抢之意。”
下河村的人听完，开始低声窃窃私语。
有人转头和身边的人交换眼神，手里的武器虽没放下，但眼神里的警惕明显减轻了些。
李伯眉头微蹙，目光缓缓扫过赵家村的队伍，看到那些弯腰驼背的老人、抱着孩子的妇女，还有躲在大人身后怯生生的孩童，神色变得复杂起来，既有同情，又藏着顾虑。
李伯往前迈了一步，语气诚恳却带着坚定：“赵村长，不是我们不近人情，下河村本就人少，大多是老弱妇孺，壮丁没几个，存粮也只够自家勉强糊口，木棚也都住满了，实在挤不下这么多人。”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赵老实的反应，又接着说：“山里的猎物就那么多，野菜也越挖越少，平时我们自己都得省着吃，再添这么多人，怕是大家最后都要饿肚子。”
赵家村的人听完，脸上的期盼渐渐变成了失落。
有人下意识攥紧了背上的行囊，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几个孩子吓得往大人身后缩了缩，不敢出声；有孕妇扶着腰，脸上露出难掩的沮丧，队伍里的气氛又沉了下去。
赵老实连忙接话，语气里带着恳请：“李伯，粮食的事您放心！我们带来了些杂粮种子，村里的壮丁也懂打猎、采野菜，往后我们绝不占用下河村的存粮，自己动手就能解决温饱。”
他抬手指向聚集地外侧的一片开阔缓坡：“您看那边地势宽敞，还平整，我们自己动手搭棚子就行，不用挤占下河村的住处，平日里也绝不会打扰诸位的生活。”
“乱世之中，山里危险重重，单凭一方之力难以为继。”
赵老实语气更显恳切，“我们人多，壮丁就有二十多个，往后能一起守岗哨、防野兽、修水渠，互帮互助才能多一分生机。下河村的老弱多，有我们在，也能多些照应，总比各自硬撑强。”
说完，赵老实微微躬身，眼神里满是期盼。
身后的二十多个壮丁也纷纷往前半步，齐声说道：“我们绝不添乱，还能出力帮忙！”
李伯沉吟片刻，看着赵老实诚恳的样子，又转头望了望身后的村民，对赵老实说：“此事关乎全村安危，我不能独自做主，得和乡亲们商量商量。”
说完，他拉着二柱、老周还有几个平日里主事的村民，走到一旁的树荫下，压低声音议论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