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岁月长河里的薪火

岁月长河里的薪火

惊蛰过后的清晨，我在老城巷口闻到了艾草的清香。张婆婆支起铁锅，正将浸泡好的糯米、红枣和红豆搅拌成泥，准备制作清明粿。竹蒸笼里腾起的白雾中，她布满皱纹的手灵巧地将粿皮捏出花边，动作与记忆里祖母做粿时如出一辙。这样的场景，像被时光凝固的琥珀，让我触摸到传统最鲜活的温度——它不是陈列在博物馆里的标本，而是流淌在血脉中的生命印记。

儿时对传统的感知，藏在节庆的仪式里。除夕夜里，祖父总要郑重地贴上亲手书写的春联，浓墨在红纸上晕染出吉祥的字句；元宵佳节，父亲带着我扎兔子灯，竹篾在他手中弯成精巧的骨架，糊上红纸后，烛火摇曳间仿佛赋予生灵以魂。最难忘的是端午，母亲会早早采来艾草挂在门上，用五彩丝线为我系上香囊，里面的苍术、白芷香气四溢。这些看似繁琐的仪式，在年幼的我眼中，是一年中最盛大的期待。

学堂里的传统教育，像春雨般浸润心田。语文老师带着我们诵读《论语》，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的琅琅书声，至今仍在耳畔回响；书法课上，我们临摹颜真卿的楷书，老师总说：一横一竖皆有风骨。当毛笔第一次在宣纸上留下歪歪扭扭的字迹，墨香混着宣纸特有的草木气息，让我第一次体会到传统文化的独特韵味。这些课堂上的启蒙，如同深埋的种子，在日后的岁月里悄然生长。

真正理解传统的重量，是在离开家乡求学之后。异国他乡的街头，偶然看到舞龙表演，鲜艳的绸缎在阳光下翻飞，锣鼓声震耳欲聋。围观的人群中，有华人热泪盈眶，也有外国人惊叹鼓掌。那一刻突然明白，传统是游子心中最柔软的牵挂，是跨越地域与文化的精神纽带。在唐人街的中餐馆里，老板坚持用古法熬制高汤，老祖宗的味道不能丢，这句话让我读懂了坚守的意义。

生活中的传统，往往藏在最平凡的坚守里。巷口的修表匠陈师傅，在数字化的时代依然执着于机械表的修理。他的工作台堆满精密零件，放大镜下，镊子灵巧地夹起游丝，动作比钟表的齿轮还要精准。电子表虽方便，但机械表有灵魂。他擦拭着一块老怀表说道。隔壁的油纸伞店，老师傅仍在用竹骨、棉纸和天然桐油制伞，伞面上的花鸟图案是他一笔一划手绘而成。这些匠人用一生的时光，守护着即将失传的技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