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立于岁月的精神脊梁
隆冬的清晨,我站在黄山的鲫鱼背前。寒风如刀割过脸颊,两侧的悬崖深不见底,唯有崖边的迎客松在风雪中舒展枝干。它的根须深深扎进岩缝,树干却倔强地向云海倾斜,松针上的积雪簌簌坠落,露出青翠的本色。那一刻,松涛在山谷间回荡,我忽然懂得:风骨不是刻意的孤傲,而是挺立于岁月风雨中的精神脊梁,是历经磨难依然不改的生命姿态,在坚守与担当里,铸就跨越时空的人格丰碑。
儿时对风骨的初印象,藏在祖父的砚台里。那方端砚陪伴他走过半生,砚池边缘已被磨得圆润,却依然能看出宁可枝头抱香死的刻字。每逢阴雨天,他总会在砚台上磨墨,墨锭与砚台摩擦的沙沙声,像在诉说古老的故事。有次村里的恶霸强占邻居宅基地,祖父拄着拐杖去理论,对方扬言要砸了他的砚台,他却将砚台紧紧抱在怀里:这砚台里有文天祥的骨气,砸得碎石头,砸不碎中国人的脊梁。后来恶霸悻悻而去,祖父却在灯下对着砚台发呆,我看见他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比星光更亮的光。
校园时光里,风骨是历史课本上那些倔强的身影。初二那年学《史记》,读到司马迁受宫刑仍坚持写《史记》,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的誓言让我红了眼眶。历史老师指着课本上的插图说:真正的风骨,不是刀架在脖子上不低头,而是知道低头会折断,就永远挺直腰杆。后来读朱自清的《荷塘月色》,老师特意讲起他宁可饿死也不领美国救济粮的故事,说:你们看这文字里的月光,清得能照见骨头。那些在课堂上读过的篇章,岳飞的《满江红》,文天祥的《正气歌》,鲁迅的《呐喊》,像一把把火炬,照亮了少年心中对风骨的认知。
职场初期的迷茫,在一位老编辑身上找到答案。初入出版社时,我负责的一本畅销书因涉及抄袭争议,面临下架危机。社长主张赔钱了事,避免影响公司声誉。年过六旬的老编辑却坚持公开道歉,重新组织内容:书里的字会骗人,但读者的心不会。咱做出版的,风骨比利润金贵。那段时间,他带着我们逐字核对原文,联系被侵权的作者,连续半个月住在办公室。最终新书上市时,扉页上印着以真诚致歉,以品质自赎,销量竟远超预期。老编辑抚摸着新书的封面说:你看,骨头硬的人,走得反而稳。这句话让我明白,风骨不是不近人情的固执,而是守住底线的清醒。
历史长河中的风骨,是文明传承的精神密码。战国的屈原,虽九死其犹未悔,怀抱石头沉入汨罗江,却让《离骚》成为不朽的丰碑;东晋的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归隐田园的身影里,藏着文人最珍贵的气节;明代的方孝孺,拒绝为朱棣起草即位诏书,被灭十族仍不改其志,鲜血染红的纸笔,写就忠臣不事二主的悲歌;近代的朱自清,贫病交加中拒领救济粮,一身重病,宁可饿死,不领美国的救济粮,用生命诠释了中国人的骨气。这些跨越千年的身影,如星斗般在历史的天空闪耀,照亮了后人前行的路。
生活中的风骨,藏在平凡人坚守的原则里。老城区的修鞋匠,宁可不做生意,也不使用劣质胶水,他说:鞋要结实,人更要结实;菜市场的公平秤,摊主每天清晨都要校准三次,面对顾客的质疑,他掀开秤盘让大家看秤砣上的字;社区的老医生,退休后开义诊,从不开高价药,他的诊室墙上挂着但愿世间人无病,何惜架上药生尘。这些普通人或许不懂二字的含义,却用一生的坚守,将风骨活成了日常。就像巷口的老槐树,任凭狂风暴雨,从未弯过腰,每年春天依然开出满树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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