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的我们,总把摆渡想得太复杂。高铁掠过江河时,没人再看窗外的舟楫;手机导航报出已到达时,没人记得曾问过路的大爷;快递小哥把包裹放在驿站,转身就赶往下一站,来不及说句麻烦了。我们总以为速度能缩短距离,却忘了有些路,得慢慢走才能看见风景;有些暖,得面对面才能传到心里。其实摆渡从未离开,是外卖箱里裹紧的保温袋,是暴雨天递过来的共享伞,是电梯里为你按住开门键的三秒,是深夜便利店店员留的那盏灯——这些微小的瞬间,像散在人间的舟,不求被记住,只求能在谁需要时,说一句上来吧,我载你一程。
暮色漫上来时,老艄公的船靠了岸。最后一位乘客是卖完菜的阿婆,他接过菜担往码头上送,阿婆塞给他一把小葱:炒鸡蛋香。两人的笑声混着水声,在雨雾里荡开。远处的屋檐下亮起灯笼,光晕在水面上摇晃,像揉碎的月亮。他解下橹绳时说:这河渡了三十年人,其实啊,人这辈子,谁不是在渡人,也被人渡着呢。
雨停了,水面像块铺展的锦缎,倒映着两岸的灯火。我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往回走,鞋跟敲出的声响,和远处的橹声应和,像首没写完的歌。忽然看见码头的石墩上,有个穿校服的姑娘在写生,画纸上的乌篷船正穿过雨雾,船头的老艄公弯腰摇橹,船尾跟着一串散开的水纹,像条银色的路。她告诉我,这是美术课的作业,主题叫温暖的角落。
原来真正的摆渡,从不是惊天动地的壮举,是藏在烟火里的温柔,是你我在岁月长河里的相互托举。就像这运河的水,流了千年,渡了千年,把孤单渡成团圆,把陌生渡成熟悉,把每个平凡的日子,都渡成值得回味的光阴。而我们每个人,既是乘船的客,也是摇橹的人,在需要时被人渡,也在他人需要时,扬起自己的橹。
夜色渐浓时,我回头望了眼古渡口。老艄公正在收橹,橹板上的水珠坠进水里,溅起的涟漪里,有星星在闪烁。码头上的槐花还在落,香气裹着橹声,漫向很远的地方。我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这里依然会有船来船往,会有橹声穿过晨雾,把新的故事,渡向新的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