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追逐圆满的现代社会,我们总怕,总求。考试要考满分,工作要争第一,连旅行都要打卡所有景点,却忘了水满则溢,月满则亏的古训。其实盈虚从不是对立的两面,是一枚硬币的正反面,就像老巷修鞋匠说的太正的鞋跟容易断,太满的人生容易脆。那些缺憾的时刻,原是给生活留的透气口;那些空荡的日子,原是为新的收获腾的地方,就像祖母的米缸,空了才能装进新米,就像教室后的黑板报,缺了角的月亮才能盼来更圆的下次。
读懂盈虚,不必求什么高深的学问,只需在日常里学会留白。我开始尝试这样的生活:煲汤时少放半勺盐,留着让食材的本味慢慢渗出来;看书时不必非要读完,留几页待下次再品;和朋友相聚时不过分热闹,留些沉默的间隙,让话说到恰到好处;工作再忙也留半小时散步,看夕阳把影子拉长又缩短,像在与盈虚的时光对话。这些微小的留白,像在心里种了片月亮,圆时享受那份明亮,缺时欣赏那份含蓄,让日子在张弛间,透着自然的韵律。
盈虚也是一种生命的态度。它让我们在顺境时保持清醒,在逆境时坚守希望,在圆满时懂得珍惜,在缺憾时学会等待。它教会我们:真正的富足,不是拥有多少,是懂得取舍;最珍贵的人生,不是活得多么圆满,是活得自在,能在盈时收敛,在虚时蓄力,像老巷的阿婆卖菜,多添根葱比多称一两更暖人心;像医院的大爷分蛋糕,尝一小口比独吞更有滋味,把盈虚的智慧,刻进每个寻常的日子里。
暮色漫上来时,我站在院角的桂树下。月光把树影投在地上,像幅晃动的水墨画,母亲正把切好的月饼摆进瓷盘,给隔壁张奶奶送两块去,她总说咱们的月饼甜。远处的巷子里传来孩子们的笑,他们在玩追月亮的游戏,影子被月光拉得忽长忽短。父亲蹲在门槛上抽烟,烟圈在月光里慢慢散开,说你看这月亮,今晚还没到最圆,可这样也挺好,明天还能再圆点儿。
月饼的甜混着桂花香,在院子里漫成温柔的网。忽然看见铜镜里的自己,鬓角的碎发被月光镀上银边,像落了层霜。原来盈虚从不是什么深奥的道理,是藏在烟火里的循环,是月痕里的光阴,是每个普通人在圆缺交替间的坦然——圆满时不骄,缺憾时不慌,像中秋的月亮,无论圆缺,都在夜空里温柔地照着,把清辉洒给每个等待的人,让日子在盈虚里,活得从容而绵长。
愿我们都能读懂盈虚的智慧,在满时留三分空,在空时存三分盼,像祖母的米缸,永远给新米留着位置;像中秋的月亮,坦然接受圆缺的轮回,在每个寻常的日子里,都能品出的滋味,活得自在而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