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围的色彩,是带锋的亮。钢钎的银里泛着青,像破冰的光;斧头的铁里藏着褐,像劈木的痕;罗盘的铜里透着绿,像辨向的锈;泡菜坛的土黄里带着白,像腌透的盐。这些被时光砺过的色,像幅厚重的画,让你在凝视时忽然懂得:突围的色从不是炫目的艳,是沉淀的锐,像钢钎的冷光,越寒越见锋,像斧头的铁褐,越沉越见劲。
画师说最高级的突围是,他用浓墨画《凿冰捕鱼》,你看这抡钎的背影,比冰窟的豁口更动人,就像突围的勇,憋着才够劲。有次见他画《密林寻路》,故意把引路的溪流画得若隐若现,这藏不是没,是让看的人自己找,就像突围的路,寻着才算数。这些带着隐忍的画面,藏着最通透的观——没有必须张扬的闯,只有恰到好处的蓄,就像世间的破,太过招摇反而脆,带着些沉潜才显韧,像突围的刃,藏着锋,反而比出鞘的剑更有力量。
突围的隐喻,是处世的锐。孩童时的挣是种生,挣脱怀抱才知站立的稳里藏着纯粹的勇;少年时的探是种进,走出家门才知世界的大里藏着青涩的闯;成年后的破是种立,打破常规才知创新的活里藏着通透的锐;老年时的转是种明,转换赛道才知退进的智里藏着沉淀的韧。这些层层递进的锐,像把刀,开刃、淬火、磨砺、收锋,终会在岁月里愈显锋利。
老学者说突围是心上的锋,他指着案头的《孙子兵法》,你看这圈点,是困局里找出的路,越密越见智,就像突围的刃,越磨越见利。有次听他讲置之死地而后生,指着窗外的腊梅,这花在冰里开,不是不怕冷,是把寒气变成了劲,就像困着的人,把绝境熬成了梯,他的指尖在花瓣上轻轻划过,像在触摸冰里的火。这些物我相融的瞬间,像块刚锻的钢,让你在灼痛中尝到锐利,明白有些突围只在具体的破里,有些锋利却在无形的悟中,有些闯靠蛮力,有些破靠巧劲,像腊梅的花,顶着雪,却开得最艳。
突围的记忆,是血脉的传。祖父的钢钎传给了堂弟,每次凿冰时,他总会想起找着缝才走得通的叮嘱;父亲的斧头现在挂在我的车库,斧刃的寒光比别处的更锐;母亲的泡菜坛,我正在学着使用,坛盖的声里,已有了她的韧;那些被岁月浸润的物件,像一本本厚重的突围史,每个褶皱里都藏着一次冲撞,翻开时,能看见祖父凿冰的狠,父亲劈木的沉,母亲腌菜的忍。
去年大寒回到河湾,在冰窟旁的雪堆里发现半截钢钎,尖端已磨成圆头,却比记忆里的更沉,这是你祖父当年凿冰救人时断的,他说钎断了,人得救,叔叔的声音里带着哽咽,你看这弯,是拼过命的记。阳光反射在钢钎的锈迹上,晃得人睁不开眼,像那段埋在冰里的勇。
暮春的风把储藏室的坛盖吹得轻响时,我又站在母亲的泡菜坛前。新腌的萝卜正在卤汁里冒泡,坛沿的水映着天光,你看这泡,得够七七四十九天,就像突围,得熬够数才成,妹妹往坛里撒着花椒,日子也一样,憋着才出彩。我忽然懂得,那些看似绝望的困,实则是岁月酿的卤,没有一坛又一坛的腌,哪来这份回甘的甜。
准备离开时,在测绘箱的角落发现那只受潮的指南针,指针已锈得转不动,却比记忆里的更重,这是你当年迷路时攥紧的,先生说针虽不准,心得有方向,同学的声音里带着怀念,你看这锈,是记着路的难。我把指南针揣进怀里,冰冷的金属贴着胸口,像颗跳得更猛的心。
走出很远再回头,冰窟的裂痕在阳光下像道闪光的河,储藏室的坛影在风里轻轻晃,像群沉默的兵。风裹着冰的寒,带着卤的咸,带着时光的锐,我忽然看见突围深处的光——它从不是鲁莽的破,是带着智的闯;不是决绝的弃,是带着蓄的进。就像那些在世间行走的人,心中若有柄突围的刃,便能在困顿时不慌,在绝境时不退,把每个窒息的瞬间,都活成破冰的豁口,像腊梅的花,越是冰天雪地,越能开出生命的艳,让那些看似过不去的坎,最终都变成生命里最锋的刃,虽带着伤,却能劈开所有的障。
转身离去时,手机收到堂弟的消息:今年冰窟凿得特别大,捞了好多鱼,等你来喝鱼汤。字里的劲漫过屏幕,像祖父抡钎时的笑。我知道,这份突围的勇会一直跟着我,继续在岁月里磨砺,把每个遇见的困,都变成开刃的机,让那些看似无望的时刻,最终都变成生命里最硬的骨,像钢钎凿冰的瞬间,痛得发抖,却亮得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