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界的色彩,是带明的混。木栅的褐里泛着苔的绿,像道生了锈的痕;菜畦的黄里透着苗的青,像圈画在地上的虹;砚台的黑里藏着纸的白,像幅分了格的画;针线的彩里带着布的素,像盒拼起来的锦。这些被界限框住的色,像幅和谐的图,让你在凝视时忽然懂得:边界的色从不是单调的分,是交融的美,像老木栅的苔,越久越见共生;像旧砚台的墨,越浓越见留白。
画师说最高级的边界是,他画《山居图》,故意让山雾模糊院篱的轮廓,你看这隐,是界在景里藏着,比画实了更见意,就像边界的妙,藏着才够深。有次见他画《邻里》,让两家的炊烟在屋顶缠成一团,这绕不是乱,是界上飘着的情,就像边界的境,带着些黏才够亲。这些带着交融的界限,藏着最通透的观——没有必须分明的断,只有恰到好处的分,就像世间的边界,太过清晰反而僵,带着些模糊才显活,像母亲的针线,针脚是界,绣出的花却是两家共赏的景。
边界的隐喻,是处世的度。孩童时的守是种知,护着自己的玩具不让人碰的稚里藏着纯粹的识;少年时的争是种试,为课桌的界限红了脸的拙里藏着青涩的执;成年后的让是种度,在分合间找平衡的智里藏着通透的容;老年时的融是种境,看着界上共生的草木想岁月的静里藏着沉淀的悟。这些层层递进的悟,像块被溪水磨圆的石,碰得越多,棱越柔,终会在岁月里愈显温润。
老禅师说边界是心上的尺,他指着寺前的小溪,这水,左是岸,右是岸,却在中间活得自在,就像人的界,守着才够放。有次听他讲和而不同,指着院里的梅与兰,这分,是各占一方土,各开一季花,就像边界的理,分着才够艳,他的手掌抚过光滑的石岸,像在触摸界限的魂。这些物我相融的瞬间,像面平静的镜,让你在对立中尝到共存的甜,明白有些边界只在物的分,有些分寸却在人的守,有些隔是保护,有些通是智慧,像岸与水,岸借水的力显形,水借岸的框成形,却终究岸是岸,水是水。
边界的记忆,是血脉的续。祖父的菜畦现在扩成了共享菜园,竹篱换成了矮木栏,园主说这界松了,情却密了;母亲的针线笸箩成了社区手工坊的教具,分线的格子还如旧,学员说这规矩里藏着暖;那些先生的界尺,现在摆进了书法教室,刻度磨平了却仍在用,老师说这尺量的是心;这些被时光铭记的边界,像一本本画着线的日记,每个格子里都夹着一次体谅的暖,翻开时,能看见祖父拨藤的慈,母亲绣花的巧,先生运笔的稳。
去年惊蛰回到木栅前,在界碑的裂缝里发现株蒲公英,绒毛正朝着两边的山林飞,这是你当年问何为边界时,老守林人特意留的,说风带过了就懂了,新护林员的声音里带着憨厚,你看这飞,是界记着连的意,越远越见诚。春风拂过山脊,雪线的白与新草的绿渐渐相融,像首无字的歌。
清明的雨把菜畦的竹篱润成青时,我又站在祖父的菜园边。新栽的菜苗正在篱边泛着绿,邻家的老人正在搭架,你看这架,得往中间错半尺,就像边界,得想着对方才够稳,他的手在雨里搭得稳稳的,日子也一样,界上处熟了,就不怕生。我忽然懂得,那些看似分明的限,实则是岁月酿就的和,没有一分一合的悟,哪来这份通透的境。
准备离开时,在先生的书房里发现张被墨染的界格纸,格子边缘晕着淡淡的墨,像幅未完的画,这是他特意留的,说字的界,得让墨透点气,守书的老人声音里带着怀念,你看这晕,是笔记着柔的理,心也一样,框着点软才够活。我把纸贴回墙上,看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晕墨的位置,像片流动的烟,让眼眶忽然热了。
走出很远再回头,木栅的界在暮色里成了模糊的影,菜畦的篱在月光下泛着柔的光,砚台的格在灯影里凝着沉的魂,针线的痕在风里闪着彩的亮。风裹着松的香,带着菜的鲜,带着墨的沉,带着线的暖,我忽然看见边界深处的光——它从不是隔绝的墙,是共生的桥;不是对立的刃,是平衡的秤。就像那些在世间行走的人,心中若有道柔软的界,便能在坚持时知体谅,在固执时懂退让,把每个泾渭分明的瞬间,都活成可以呼吸的和,像老守林人的木栅,守时不僵,让时不纵,既拦得住该拦的野,又放得过该放的风,让那些看似分明的时刻,最终都变成生命里最暖的桥,像母亲的针线,界是线,连起的却是两颗贴紧的心,余味里都是岁月的甜。
转身离去时,手机收到儿子的消息:爸,带娃在公园玩,他和小朋友分零食,主动把大的让出去,忽然想起您说的界是自个儿的,情是两家的,原来有些分寸,真的会跟着人长大。字里的暖漫过屏幕,像缕照过界碑的光。我知道,这份边界的慧会一直跟着我,继续在岁月里生长,把每个遇见的分,都酿成可以共享的合,让那些看似分明的时刻,最终都变成生命里最韧的诗,像四季的界,春与夏的接,秋与冬的连,各有各的分,却都在时光里,藏着一个不破的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