悖论的色彩,是带冲的融。齿轮的铜里泛着锈的绿,像个较劲的环;酒坛的褐里透着酒的黄,像个透气的暗;棋谱的白里藏着墨的黑,像个转圈的迷;菜窖的灰里带着菜的绿,像个过冬的秘。这些被对立染透的色,像幅冲撞的画,让你在凝视时忽然懂得:悖论的色从不是单调的冲,是纠缠的融,像老钟表的铜,越拧越见亮;像旧菜窖的冰,越冻越显青。
老木匠说最高级的悖论是,他做的木椅故意让后腿比前腿短半分,你看这斜,是坐的人越往后靠越稳,比平的更经坐,就像悖论的妙,歪着才够正。有次见他打柜子,把抽屉的滑轨装成反方向,这卡不是错,是拉到一半才顺,就像悖论的境,憋着点才够畅。这些带着别扭的顺,藏着最通透的观——没有必须和解的对,只有恰到好处的拧,就像世间的悖论,太过顺畅反而平,带着些较劲才显活,像母亲的菜窖,越冻越鲜的白菜,比恒温的更有嚼头。
悖论的隐喻,是处世的拧。孩童时的懵是种知,看着钟摆左右晃的稚里藏着纯粹的疑;少年时的拧是种试,为棋路该不该退的拙里藏着青涩的执;成年后的悟是种度,在正反间找平衡的智里藏着通透的容;老年时的品是种境,望着悖论想世事的静里藏着沉淀的明。这些层层递进的拧,像根被反复弯折的铁丝,弯得越多,韧越足,终会在岁月里愈显刚健。
老禅师说悖论是心上的结,他指着寺前的枯荣树,这枝,一半枯一半荣,枯的养着荣的,荣的护着枯的,就像人的念,对着才够全。有次听他讲生死不二,指着飘落的叶,这落,是为了更稳地生,就像悖论的理,去着才够来,他的手掌抚过粗糙的树干,像在触摸较劲的魂。这些物我相融的瞬间,像面凹凸的镜,让你在顺畅中尝到较劲的甜,明白有些悖论只在物的拧,有些智慧却在人的解,有些对是藏着错,有些退是为了进,像钟与摆,钟借摆的晃计时,摆借钟的固显动,却终究钟是钟,摆是摆。
悖论的记忆,是血脉的续。祖父的酒坛现在摆在村里的酒坊,带孔的铜罐成了镇坊之宝,酿酒师说这漏是留着透气的窍;母亲的菜窖扩成了保鲜库,半尺外的炭盆位置没动,管理员说这隔是护菜的道;那些先生的败局谱,现在成了棋院的教材,棋盘上的倒摆法还在传,教练说这反是活棋的门;这些被时光铭记的悖论,像一本本写满矛盾的日记,每个褶皱里都夹着一次较劲的暖,翻开时,能看见祖父拍泥封的憨,母亲扒雪孔的慈,先生倒摆棋的智。
去年小满回到钟表坊,在机芯的缝隙里发现枚反装的小齿轮,铜齿上还留着老钟表匠的指痕,这是你当年问何为悖论时,他特意留的,说转起来就懂了,新学徒的声音里带着憨厚,你看这反,是轮记着较劲的理,越久越见诚。蝉鸣穿过窗棂,齿轮的转与酒气的冒渐渐重合,像首无字的歌。
夏至的午后把米酒的醇酿得浓时,我又站在祖父的酒缸前。新酿的酒正在缸里泛着泡,酿酒的后生正在封泥,你看这拍,得紧三分松三分,就像悖论,得憋着点气才够活,他的手在泥封上拍得实实的,日子也一样,较劲过熟了,就不怕平。我忽然懂得,那些看似矛盾的理,实则是岁月拧成的结,没有一正一反的悟,哪来这份通透的境。
准备离开时,在先生的书斋里发现张被棋子弹穿的败局谱,破洞刚好在二字中间,像个醒目的点,这是他特意留的,说悖论的棋,得输得起才赢得到,守书的老人声音里带着怀念,你看这破,是子记着较劲的痕,心也一样,有几个洞才够明。我把棋谱裱进镜框,看阳光透过破洞在墙上投下的光点,像颗跳动的星,让眼眶忽然热了。
走出很远再回头,齿轮的悖论在暮色里成了转动的影,酒坛的醇在月光下泛着柔的光,棋谱的墨在灯影里凝着沉的魂,菜窖的鲜在风里闪着脆的亮。风裹着铜的涩,带着酒的醇,带着墨的沉,带着菜的清,我忽然看见悖论深处的光——它从不是盲目的拧,是清醒的韧;不是无解的困,是有解的转。就像那些在世间行走的人,心中若有个悖论的结,便能在顺境时知警醒,在逆境时懂转弯,把每个看似矛盾的瞬间,都活成可以较劲的韧,像老钟表匠的机芯,正转反转都计时,既守得住对立的张,又留得住平衡的活,让那些看似别扭的时刻,最终都变成生命里最硬的骨,像母亲的白菜,冻过之后更甜,较劲之余更韧,余味里都是岁月的厚。
转身离去时,手机收到女儿的消息:爸,带娃搭积木,他把房子的顶朝下才搭稳,忽然想起您说的正着倒着都是路,原来有些拧,真的会跟着人长大。字里的韧漫过屏幕,像缕穿过悖论的光。我知道,这份悖论的慧会一直跟着我,继续在岁月里较劲,把每个遇见的顺,都酿成可以转弯的韧,让那些看似矛盾的时刻,最终都变成生命里最硬的诗,像四季的悖论,春的寒与暖,冬的枯与荣,各有各的拧,却都在时光里,藏着一个解得开的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