垦荒的色彩,是带浊的亮。荒坡的褐里泛着新土的黄,像片待生的地;犁铧的铁里闪着锈的红,像把开疆的斧;黑板的黑里透着粉的白,像块启蒙的板;钢筋的银里藏着漆的红,像根立命的柱。这些被垦荒染透的色,像幅厚重的画,让你在凝视时忽然懂得:垦荒的色从不是炫目的艳,是破后的亮,像老犁铧的铁,越磨越见光;像旧黑板的木,越写越显深。
老画师说最高级的垦荒是,他画《开荒图》,故意让垦荒人弓着腰却抬着头,你看这沉,是发力也记着该有的稳,比直腰的更见劲,就像垦荒的妙,憋着点才够久。有次见他画《筑屋》,让工人扶着钢筋却望着远方,这望不是愣,是干活也记着该有的盼,就像垦荒的境,想着点才够实。这些带着远见的坚持,藏着最通透的观——没有必须蛮干的闯,只有恰到好处的韧,就像世间的垦荒,太过急躁反而败,带着些沉稳才够成,像祖父的犁铧,耕着够深,守着够久,比一味冲锋多了层与自然相契的智。
垦荒的隐喻,是破土的芽。幼芽的顶是初发的垦,青藤的爬是生长的荒,老树的根是沉淀的韧,古木的冠是岁月的成,各有各的劲,却都向着同一片天。这些层层递进的破,像株生生不息的苗,扎得越深,长得越壮,终会在岁月里愈见挺拔。
老禅师说垦荒是心上的犁,他指着寺后的菜园,这绿,是对着荒地才耕的勤,就像人的志,闯着才够高。有次听他讲,指着阶前的顽石,这裂,是受着水滴才有的缝,就像垦荒的理,磨着才够破,他的手掌抚过带土的菜叶,像在触摸坚韧的痕。这些物我相融的瞬间,像把锋利的犁,让你在当下尝到突破的甜,明白有些垦荒只在身的动,有些力量却在心的闯,有些破是为了立,有些荒是为了熟,像垦与荒,垦借荒的破显劲,荒借垦的立生根,却终究垦是垦,荒是荒。
垦荒的记忆,是生活的痕。祖父的犁铧现在摆在民俗馆,卷刃的尖还在,参观者说这是能摸着劲的铁;先生的黑板成了校史馆的展品,刻痕的板还在,学子说这是能看着启的木;那些父亲的工地,现在成了社区的新居,坚固的墙还在,居民说这是能住着安的砖。这些被时光赋予坚韧的垦荒,像一本本记着闯的日记,每个锄痕里都夹着一次突破的劲,翻开时,能看见祖父耕地的狠,先生教书的韧,父亲筑楼的实。
去年立春回到山坳,在老垦荒人的锄头旁发现块带土的石头,是他临终前还在刨的,说再垦三分地,就能种麦了,新垦荒人的声音发紧,石缝的泥里还留着指痕,你看这嵌,是憋着劲才凿的深,越久越见烈。风声漫过荒坡,泥土的腥与汗味的咸渐渐重合,像首无字的歌。
雨水的雾把犁铧的铁染成亮银时,我又站在祖父的农具房前。新铸的犁正在打磨,掌犁的青年把犁尖磨得格外锋利,爷说过,好犁得能啃动硬地,他的手在犁辕上刻了道新痕,日子也一样,闯着闯着就熟了,就不怕难。我忽然懂得,那些看似笨拙的破,实则是岁月磨出的刃,没有一垦一荒的悟,哪来这份通透的韧。
准备离开时,在先生的讲桌里发现本批到最后一页的练习册,再坚持一下五个字写得格外重,像句鼓劲的号,这是他特意留的,说垦荒的字,得带着劲才够醒,守校的老人声音发沉,你看这重,是笔记着盼的切,心也一样,有几分闯才够立。我把练习册抱在怀里,看阳光透过字迹在地上投下的影,像道深深的犁沟,让眼眶忽然热了。
走出很远再回头,山坳的垦荒在暮色里成了破土的芽,犁铧的劲在月光下泛着铁的光,黑板的启在灯影里凝着墨的魂,工地的实在风里闪着砖的亮。风裹着土的腥,带着铁的冷,带着墨的沉,带着砖的硬,我忽然看见垦荒深处的光——它从不是盲目的蛮干,是清醒的突破;不是无谓的冲锋,是坚韧的开拓。就像那些在世间行走的人,心中若有把垦荒的犁,便能在荒芜时知开拓,在困境里懂突破,把每个看似绝望的瞬间,都活成可以生根的地,像老垦荒人的锄头,刨着够深,扛着够劲,既经得住岁月的磨,又留得住初心的韧,让那些看似渺小的闯,最终都变成生命里最硬的刃,像父亲的钢筋,筑过之后更牢,守过之余更稳,余味里都是岁月的实。
转身离去时,手机收到表弟的消息:在城里开了家小面馆,装修时砸墙、改水电都是自己来,忽然想起您说垦荒是自己刨出的路,原来有些闯,真的会跟着泥土味长进心里。字里的劲漫过屏幕,像缕照着垦荒的光。我知道,这份垦荒的慧会一直跟着我,继续在岁月里开拓,把每个遇见的荒,都变成可以耕种的地,让那些看似荒芜的时刻,最终都变成生命里最壮的诗,像四季的垦荒,春垦荒坡种新苗,夏除杂草护青苗,秋收果实补新土,冬修农具盼来年,各有各的劲,却都在时光里,藏着一个够得着的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