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炼的色彩,是带暗的亮。铁块的银里泛着火的红,像块待锻的钢;扁担的棕里透着汗的黄,像根扛命的梁;毛笔的黑里闪着墨的亮,像支传魂的笔;扳手的灰里藏着锈的褐,像把破难的刃。这些被锤炼染透的色,像幅厚重的画,让你在凝视时忽然懂得:锤炼的色从不是炫目的艳,是锻后的亮,像老铁砧的铁,越砸越见光;像旧扳手的钢,越拧越显硬。
老画师说最高级的锤炼是,他画《打铁图》,故意让铁匠弓着腰却眼神如炬,你看这沉,是发力也记着该有的稳,比直腰的更见劲,就像锤炼的妙,憋着点才够久。有次见他画《练字》,让书生握着笔却望着窗外,这望不是愣,是练字也记着该有的悟,就像锤炼的境,想着点才够实。这些带着远见的坚持,藏着最通透的观——没有必须蛮干的闯,只有恰到好处的韧,就像世间的锤炼,太过急躁反而败,带着些沉稳才够成,像祖父的扁担,扛着够沉,守着够久,比一味冲锋多了层与生活相契的智。
锤炼的隐喻,是成钢的铁。幼铁的软是初萌的坯,红铁的烫是锤炼的火,钢的硬是沉淀的劲,器的利是岁月的成,各有各的韧,却都向着同一种强。这些层层递进的锻,像块生生不息的铁,锤得越狠,炼得越精,终会在岁月里愈见挺拔。
老禅师说锤炼是心上的铁,他指着寺后的古柏,这直,是对着风雨才长的劲,就像人的志,炼着才够高。有次听他讲,指着阶前的顽石,这平,是受着打磨才有的滑,就像锤炼的理,磨着才够成,他的手掌抚过带霜的树皮,像在触摸坚韧的痕。这些物我相融的瞬间,像把锋利的锤,让你在当下尝到突破的甜,明白有些锤炼只在身的动,有些力量却在心的炼,有些锤是为了锻,有些炼是为了成,像锤与炼,锤借炼的火显劲,炼借锤的力成形,却终究锤是锤,炼是炼。
锤炼的记忆,是生活的痕。祖父的扁担现在摆在民俗馆,磨薄的木还在,参观者说这是能摸着劲的梁;先生的毛笔成了文化馆的展品,写秃的毛还在,观者说这是能看着悟的笔;那些父亲的扳手,现在成了工匠馆的景致,磨平的齿还在,匠人说这是能透着实的刃。这些被时光赋予坚韧的锤炼,像一本本记着闯的日记,每个锤痕里都夹着一次突破的劲,翻开时,能看见祖父挑柴的狠,先生写字的韧,父亲修械的实。
去年大寒回到铁匠铺,在老铁匠的铁砧旁发现块没锻完的铁,是他临终前还在敲的,说再锤几下,就能成把好刀,新铁匠的声音发紧,铁屑的烫里还留着锤印,你看这痕,是憋着劲才砸的深,越密越见烈。风声漫过铁铺,铁屑的烫与煤烟的呛渐渐重合,像首无字的歌。
小寒的冷雾把扁担的木染成深褐时,我又站在祖父的杂物间前。新做的扁担正在晾干,掌担的青年把扁担压得弯成弓,爷说过,好扁担得能扛住千斤,他的手在扁担上刻了道新痕,日子也一样,炼着炼着就强了,就不怕难。我忽然懂得,那些看似笨拙的锤,实则是岁月磨出的刃,没有一锤一炼的悟,哪来这份通透的韧。
准备离开时,在先生的书案里发现本写到最后一页的字帖,百炼成钢四个字写得格外重,像句鼓劲的号,这是他特意留的,说锤炼的字,得带着劲才够醒,守案的老人声音发沉,你看这重,是笔记着炼的切,心也一样,有几分锻才够强。我把字帖抱在怀里,看阳光透过字迹在地上投下的影,像道深深的锤痕,让眼眶忽然热了。
走出很远再回头,铁匠铺的锤炼在暮色里成了成钢的铁,扁担的劲在月光下泛着木的光,毛笔的悟在灯影里凝着墨的魂,扳手的实在风里闪着铁的亮。风裹着铁的烫,带着木的沉,带着墨的香,带着钢的冷,我忽然看见锤炼深处的光——它从不是盲目的敲打,是清醒的打磨;不是无谓的折磨,是坚韧的锻造。就像那些在世间行走的人,心中若有把锤炼的锤,便能在脆弱时知坚强,在困境里懂突破,把每个看似绝望的瞬间,都活成可以承重的钢,像老铁匠的铁锤,砸着够狠,炼着够精,既经得住岁月的磨,又留得住初心的韧,让那些看似渺小的闯,最终都变成生命里最硬的刃,像父亲的扳手,拧过之后更利,守过之余更稳,余味里都是岁月的实。
转身离去时,手机收到表弟的消息:在工地学焊工,手上烫了好几个泡,师傅说没受过伤,练不出真本事,忽然想起您说锤炼是自己熬出来的劲,原来有些强,真的会跟着铁屑味长进心里。字里的劲漫过屏幕,像缕照着锤炼的光。我知道,这份锤炼的慧会一直跟着我,继续在岁月里锻造,把每个遇见的难,都变成可以突破的关,让那些看似脆弱的时刻,最终都变成生命里最壮的诗,像四季的锤炼,春炼筋骨学新技,夏顶烈日练硬功,秋迎风雨磨意志,冬抗严寒锻恒心,各有各的劲,却都在时光里,藏着一个够得着的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