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散的色彩,是带暖的柔。船板的棕里泛着桐油的亮,像艘藏归的舟;灶台的黑里透着火的红,像个藏暖的屋;信笺的白里闪着墨的黑,像张藏情的笺;码头的灰里藏着木的棕,像个藏候的港。这些被聚散染透的色,像幅温润的画,让你在凝视时忽然懂得:聚散的色从不是炫目的艳,是暖后的柔,像老船板的棕,越靠越见暖;像旧灶台的黑,越烧越显温。
老画师说最高级的聚散是,他画《归舟图》,故意让船影在雾里露半只帆,你看这藏,是聚着也记着该有的盼,比全显的更见妙,就像聚散的妙,憋着点才够久。有次见他画《候归》,让妇人在村口望,远处的路留片空白,这散不是缺,是聚着也记着该有的念,就像聚散的境,等着点才够圆。这些带着分寸的等待,藏着最通透的观——没有必须悲伤的散,只有恰到好处的盼,就像世间的聚散,太过伤感反而滞,带着些盼才够圆,像祖母的灶台,等着够久,聚着够暖,比一味惋惜多了层与生活相契的智。
聚散的隐喻,是潮汐的轮。潮涨的聚是归的暖,潮落的散是行的盼,晨雾的柔是候的静,暮色的浓是念的深,各有各的妙,却都向着同一片海。这些层层递进的轮,像个生生不息的圆,聚得越暖,散得越盼,终会在岁月里愈见轮回。
老禅师说聚散是心上的盼,他指着寺后的荷塘,这荷,是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就像人的聚散,等着才够圆。有次听他讲,指着阶前的落叶,这落,是为了来年再聚,就像聚散的理,候着才够暖,他的手掌抚过带露的荷叶,像在触摸温润的盼。这些物我相融的瞬间,像缕温暖的光,让你在当下尝到等待的甜,明白有些聚散只在眼的见,有些牵挂却在心的念,有些聚是为了暖,有些散是为了盼,像聚与散,聚借散的盼显暖,散借聚的暖藏念,却终究聚是聚,散是散。
聚散的记忆,是生活的暖。祖母的灶台现在摆在民俗馆,熏黑的铁锅还在,参观者说这是能摸着暖的屋;先生的书斋成了校史馆的展品,泛黄的信笺还在,学子说这是能看着情的笺;那些父亲的码头,现在成了文化馆的景致,磨亮的扁担还在,访客说这是能透着候的港。这些被时光赋予温润的聚散,像一本本记着盼的日记,每个饭香里都夹着一次团圆的暖,翻开时,能看见祖母等归的妥,先生写笺的巧,父亲候船的诚。
去年白露回到渡口,在老船工的橹旁发现支没系完的缆绳,是他临终前还在绕的,说再系紧点,船就稳了,新船工的声音发紧,麻绳的糙里还留着指痕,你看这绕,是憋着劲才留的妥,越紧越见真。风声漫过渡口,水汽的凉与木柴的香渐渐重合,像首无字的歌。
秋分的晨雾把灶台的黑染成深褐时,我又站在祖母的储物间前。新蒸的红薯正在竹篮里晾,盛薯的侄女把最大的红薯留给晚归的父亲,太奶奶说过,好东西要等着一起吃才香,她的手在红薯上裹了层布,日子也一样,聚时享暖,散时存念,才够圆。我忽然懂得,那些看似简单的合与分,实则是岁月酿就的盼,没有一聚一散的悟,哪来这份通透的暖。
准备离开时,在先生的书斋里发现本写到最后一页的《书信集》,聚散有时,情谊无期八个字写得格外暖,像句醒人的语,这是他特意留的,说聚散的字,得带着盼才够真,守案的老人声音发颤,你看这暖,是笔记着念的深,心也一样,有几分盼才够聚。我把《书信集》抱在怀里,看阳光透过字迹在地上投下的影,像缕温暖的光,让眼眶忽然热了。
走出很远再回头,渡口的聚散在暮色里成了潮汐的轮,灶台的暖在月光下泛着铁的光,书斋的情在灯影里凝着纸的魂,码头的候在风里闪着木的亮。风裹着水的凉,带着薯的甜,带着墨的香,带着木的醇,我忽然看见聚散深处的光——它从不是单向的别离,是清醒的等待;不是短暂的团圆,是长久的牵挂。就像那些在世间行走的人,心中若有艘聚散的舟,便能在别离时知盼归,在孤独里懂守望,把每个看似短暂的瞬间,都活成可以重逢的暖,像老船工的橹,聚着够稳,散着够盼,既经得住岁月的磨,又留得住初心的暖,让那些看似微弱的盼,最终都变成生命里最圆的聚,像父亲的码头,候过之后更暖,守过之余更圆,余味里都是岁月的甜。
转身离去时,手机收到朋友的消息:出差在外,吃到酒店的红薯粥,忽然想起您说聚散是藏在饭香里的盼,原来有些暖,真的会跟着薯香长进心里。字里的盼漫过屏幕,像缕照着聚散的光。我知道,这份聚散的慧会一直跟着我,继续在岁月里轮回,把每个遇见的聚,都变成可以珍藏的暖,把每个遇见的散,都变成可以期盼的圆,让那些看似短暂的时刻,最终都变成生命里最圆的诗,像四季的聚散,春让燕归聚巢檐,夏使蝉鸣散林间,秋令雁南飞聚群,冬叫雪落散尘烟,各有各的盼,却都在时光里,藏着一个够得着的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