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留的色彩,是带润的柔。菊枝的褐里泛着新绿的嫩,像丛藏芽的植;旧布的灰里透着棉的白,像盒藏暖的忆;书页的黄里闪着墨的黑,像架藏智的典;工具的银里藏着锈的红,像匣藏用的器。这些被去留染透的色,像幅厚重的画,让你在凝视时忽然懂得:去留的色从不是炫目的艳,是舍后的暖,像老菊枝的褐,越剪越见芽;像旧书页的黄,越传越显韵。
老画师说最高级的去留是,他画《剪菊图》,故意让断枝旁的新芽格外显眼,你看这藏,是去着也记着该有的留,比全留的更见真,就像去留的妙,惜着点才够久。有次见他画《整理旧籍》,让先生把旧书递给孩童的手格外轻柔,这去不是丢,是留着也记着该有的传,就像去留的境,舍着点才够暖。这些带着分寸的惜护,藏着最通透的观——没有必须执着的留,只有恰到好处的惜,像世间的去留,太过固执反而滞,带着些舍才够新,像祖母的针线笸箩,留着够暖,去着够妥,比一味求存多了层与生活相契的智。
去留的隐喻,是草木的轮。落叶的去是让的空,新芽的留是生的暖,枯茎的舍是护的妥,新枝的守是长的盼,各有各的妙,却都在一株草里相生。这些层层递进的轮,像棵生生不息的木,去得越妥,留得越暖,终会在岁月里愈见繁茂。
老禅师说去留是心上的惜,他指着寺后的菜园,这菜,是去了老叶,才留着新苗的光,就像人的境,舍着才够宽。有次听他讲,指着阶前的落叶,这飘,是去了枝头,才留着沃土的暖,就像去留的理,让着才够生,他的手掌抚过带霜的菜叶,像在触摸温润的盼。这些物我相融的瞬间,像株冒芽的菊,让你在当下尝到舍后的甜,明白有些去留只在眼的见,有些惜护却在心的念,有些去是为了让,有些留是为了守,像去与留,去借留的暖显惜,留借去的让藏生,却终究去是去,留是留。
去留的记忆,是生活的暖。祖母的针线笸箩现在摆在民俗馆,磨白的虎头鞋还在,参观者说这是能摸着忆的盒;先生的书斋成了校史馆的展品,包浆的线装书还在,学子说这是能看着智的梯;那些父亲的老作坊,现在成了工匠馆的景致,磨亮的老刨子还在,匠人说这是能透着巧的匣。这些被时光赋予温润的去留,像一本本记着惜的日记,每个针脚里都夹着一次取舍的暖,翻开时,能看见祖母拣布的妥,先生传书的巧,父亲舍器的智。
去年霜降回到菊园,在老园丁的花锄旁发现捆没剪完的菊枝,是他临终前还在理的,说再留几枝,来年能开得艳些,新园丁的声音发紧,菊枝的褐里还留着指痕,你看这留,是憋着劲才留的暖,越细越见真。风声漫过菊园,菊香的淡与泥土的凉渐渐重合,像首无字的歌。
立冬的晨雾把针线笸箩的布染成米白时,我又站在祖母的储物架前。新整理的旧衣物正在木箱里放,叠衣的侄女把我儿时的旧毛衣单独收好,太奶奶说过,旧物里藏着日子的暖,该留的别丢,该去的别恋,她的手在毛衣上轻轻拍了拍,日子也一样,去时惜着过往,留时护着当下,才够暖。我忽然懂得,那些看似简单的舍与守,实则是岁月酿就的妥,没有一去一留的悟,哪来这份通透的暖。
准备离开时,在先生的书斋里发现本读到最后一页的《藏书志》,去留相照,方见真意八个字写得格外暖,像句醒人的语,这是他特意留的,说去留的字,得带着惜才够真,守斋的老人声音发颤,你看这暖,是笔记着传的柔,心也一样,有几分惜才够留。我把《藏书志》抱在怀里,看阳光透过字迹在地上投下的影,像本厚重的旧书,让眼眶忽然热了。
走出很远再回头,菊园的去留在暮色里成了草木的轮,针线笸箩的暖在月光下泛着布的光,书斋的智在灯影里凝着纸的魂,老作坊的巧在风里闪着铁的亮。风裹着菊的淡,带着布的软,带着墨的香,带着铁的冷,我忽然看见去留深处的光——它从不是绝对的取舍,是清醒的惜护;不是短暂的悲喜,是长久的成全。就像那些在世间行走的人,心中若有扇去留的窗,便能在不舍时知放手,在执着里懂成全,把每个看似遗憾的瞬间,都活成可以再发的暖,像老园丁的菊枝,去着够妥,留着够暖,既经得住岁月的磨,又留得住初心的惜,让那些看似微弱的盼,最终都变成生命里最艳的开,像父亲的老作坊,舍过之后更清,留过之余更妥,余味里都是岁月的甜。
转身离去时,手机收到朋友的消息:整理旧物时把不再穿的衣服捐给了山区,收到感谢信的那一刻,忽然想起您说去留是藏在成全里的暖,原来有些情,真的会跟着旧物的温度长进心里。字里的柔漫过屏幕,像缕照着去留的光。我知道,这份去留的慧会一直跟着我,继续在岁月里调和,把每个遇见的去,都变成可以成全的暖,把每个遇见的留,都变成可以守护的真,让那些看似遗憾的时刻,最终都变成生命里最暖的诗,像四季的去留,春去残雪留新绿,夏去蝉鸣留荷风,秋去落叶留果香,冬去寒梅留暖阳,各有各的妥,却都在时光里,藏着一个够得着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