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疏柳摇风的岁月里

疏柳摇风的岁月里

大寒的风刚掠过河沿的冻土，我已站在老石桥上，看那排疏柳在暮色里立着。枝桠光秃秃的，像被墨笔勾勒过的线条，疏疏朗朗地映在灰蓝的天幕上，没有盛夏浓荫的密，却透着股清劲的骨。风过时，柳条轻轻晃，没有叶子的牵绊，反而晃得自在，像在跟河水说着悄悄话。指尖碰了碰离得最近的柳枝，凉得像浸了冰，却又带着点韧——是柳的性子，顺着指尖慢慢渗进心里。桥边的石墩上，还留着去年秋天落下的柳叶，枯得发脆，风一吹就卷起来，贴着柳干打了个转，又落在地上，这一刻，柳风的清混着河水的淡漫过来，我忽然懂得：疏柳从不是冬日的冷寂，是藏在枝桠里的等待，是混在风里的念想，在摇与静、枯与荣之间，把每个看似萧瑟的瞬间，都酿成可以细品的岁月味。

儿时的疏柳，是祖母竹篮里的柳芽。她总在惊蛰前后的清晨挎着竹篮去河沿，指尖掐断芽尖的声里，混着这柳芽得对着晨露才够显鲜嫩，太早了沾着夜寒，太晚了被日晒老，凭着心采才够妥的絮语。我跟在身后学辨认，看她把带露的芽尖小心放进竹篮，再把稍老的枝条留着编柳筐，你看这分，是让疏柳记着该有的用处，就像枝上的芽，等着等着才够珍。有次为没采到最嫩的柳芽哭闹，她却拉我看河沿的老柳：你看这枝桠，看着疏，却藏着劲，等春风再暖点，就全是绿了，就像疏柳的妙，等着等着就见生机。柳芽沾在指腹的软里，混着她柳是春的信，枝是冬的骨的教诲。

她的针线筐旁，总摆着些的物件：晒干的柳芽（存了三十年的味），磨亮的竹篮（装了千次的芽），记着采芽技巧的木牌（哪棵柳芽嫩哪段河沿柳密）。这芽跟了我五十年，新芽清甜，旧篮知轻，带着心才懂疏柳，她指着木牌上的春采冬藏你看这刻，是对着时节才留的巧，越细越见采的妙，就像空的篮，装着装着就满了。有年春日，她把柳芽和面粉混在一起蒸成菜窝窝，分给巷里的老人，疏柳的嫩，得暖了老人的胃，才不白采，果然那年后巷的人总帮她留意柳芽，菜窝窝的香里，藏着比柳芽更重的情——有些疏柳，藏在馈赠与记挂的缝隙里。

柳芽采够了，祖母就会用剩下的柳枝编柳筐。她坐在河沿的石墩上，把柳枝泡软，手指翻飞间，的编结声混着这柳枝得泡够时辰才够软，太硬了易断，太软了没型，凭着心编才够妥的絮语。我蹲在旁边学递枝，看她把编好的小筐留给我装玩具，再把大筐送给邻居装蔬菜，你看这编，是让疏柳记着该有的温，就像手里的筐，编着编着就够实。有次我把柳筐摔破了，坐在地上哭，她却笑着说没事，破了再编，你看这柳枝，断了还能再抽新的，日子也一样，坏了还能再好。说着重新泡了柳枝，教我编小篮子，那天的阳光落在她的白发上，混着柳枝的绿，成了我记忆里最暖的画面。

少年时的疏柳，是先生书桌上的柳笔。他总在谷雨的午后把柳枝削成笔，刀片划过木杆的声里，混着这柳枝得选两年生的才够韧，太嫩了易弯，太老了易裂，凭着心削才够妥的絮语。我捧着砚台学研墨，看他把削好的柳笔蘸上墨，在宣纸上写杨柳依依，笔锋划过纸页的声里，柳的清劲全透在字里，你看这写，是让疏柳记着该有的韵，就像纸上的字，写着写着就够活。有个同窗为削不好柳笔沮丧，先生却带我们去河沿看疏柳：你看这枝桠，看似乱，却有章法，就像柳笔的锋，得顺着柳的劲才够顺，就像疏柳的妙，乱着乱着也见条理。墨香绕在柳笔的淡里，藏着柳是笔的魂，字是春的影的深意。

他的书案旁，总放着些的物件：削好的柳笔（写了万次的字），磨旧的砚台（研了千次的墨），记着削笔心得的纸笺（哪段柳枝韧哪笔字该轻）。这笔跟了我四十年，新笔劲足，旧砚知润，带着懂才懂疏柳，他指着纸笺上的柳笔写春你看这写，是对着心境才留的真，越淡越见写的妥，就像空的纸，写着写着就满了。有次春雨连绵，河沿的柳枝长得格外快，先生冒雨去砍枝，回来后浑身湿透，却笑着说这雨里的柳，劲最足，削出来的笔才够顺。后来我们的作业本里，总有用柳笔写的字，笔墨的香里，藏着比书法更重的悟——有些疏柳，藏在传承与共鸣的间隙里。

放了学，我们总爱趴在河沿的柳树上掏鸟窝。疏柳的枝桠不密，鸟窝很容易找，却也容易被鸟妈妈发现。有次我们看见个窝里有三只刚出壳的小鸟，闭着眼睛张着嘴，阿明刚想伸手，就被先生喊住：别碰，鸟妈妈要是看见窝被动过，就不会回来了。我们蹲在树下等，直到夕阳把柳枝染成金红色，才看见鸟妈妈衔着虫子飞来，绕着树转了两圈，确认安全后才飞进窝里。那天没掏到鸟窝，却在柳荫下玩了捉迷藏，疏柳的枝桠间漏下的阳光，像撒了把碎金，落在我们的笑脸上，成了少年时最亮的记忆。

成年后的疏柳，是父亲工具箱里的柳木。他总在立冬的清晨背着工具箱去河沿，斧头劈过枯柳的声里，混着这柳木得选长得直的才够实，太弯了没用，太细了易断，凭着心选才够妥的絮语。我帮着整理木料，看他把直挺的柳木留着做锄头柄，再把粗壮的柳根雕成小摆件，你看这用，是让疏柳记着该有的价值，就像木里的劲，藏着藏着才够实。有次为木料被虫蛀了急躁，他却拉我看河沿的老柳：你看这树，被虫蛀过的地方，反而长得更结实，就像人，受过苦才更懂珍惜，就像疏柳的妙，伤着伤着也能长。木屑落在掌心的细里，藏着柳是木的家，木是柳的忆的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