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时,我去西北旅行,在敦煌的沙漠里遇到一位骑行的老人。老人六十多岁,背着简单的行囊,骑着一辆旧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面小小的五星红旗。他说自己从老家出发,已经骑了三个月,要沿着丝绸之路一直走。我问他怕不怕遇到危险,他笑着说“怕什么?遇到风沙就躲躲,遇到好风景就停下来看看,这路不就是用来走的吗?”我们坐在沙丘上,看着夕阳把沙漠染成金红,老人拿出水壶,倒了两杯茶,说“来,尝尝我带的菊花茶”。茶香混着沙漠的风,格外清爽。我忽然想起外公摇船的模样,想起他教我吹芦苇叶的日子——原来潇洒是一种勇气,是不管年纪多大,都敢去追逐自己想做的事,是不管路上有多少困难,都能带着一颗自在的心,像沙漠里的骑行老人,像外公的乌篷船,把日子过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工作后,我在写字楼里做着朝九晚五的工作,每天挤地铁、写报告,日子像上了发条的钟。有次加班到深夜,走出办公楼,看到天上的月亮很圆,忽然想起外公家的河,想起沙漠里的夕阳。我给外公打电话,说“最近好累,感觉自己像被捆住了”。外公在电话那头笑,说“累了就回来住几天,看看河,摇摇船,别把自己逼太紧”。周末我回了外公家,跟着他一起摇船去镇上卖菜,桨声还是那么“欸乃”,水花还是那么凉。外公说“你看这船,不管装多少菜,只要桨摇得稳,它就能漂得自在。人也一样,不管肩上的担子多重,只要心里松,就能过得潇洒”。那天晚上,我坐在河边的石阶上,听着水声,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觉得,潇洒不是逃离现实,是在忙碌的日子里,依旧能找到心里的那片河,那艘船,是不管肩上有多少责任,都能带着一份自在的心境,像外公的摇船,像沙漠里的骑行老人,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去年秋天,外公走了。整理他的遗物时,我在他的抽屉里找到一本旧日记,里面没有多少文字,却贴着很多照片——有他年轻时摇船的模样,有我小时候坐在船舱里吃菱角的笑脸,还有他在沙漠旅行时和那位骑行老人的合影。照片的背面,外公用铅笔写着“自在就好”。我把那本日记和外公的船桨放在一起,船桨上的木纹依旧清晰,像外公的手,轻轻拍着我的背。
现在的我,每天早上都会泡一杯菊花茶,像沙漠里的那位老人那样;周末会去河边散步,像外公那样,看着水波轻轻晃;画画时依旧不怕犯错,会把画错的线条改成天上的云。我知道,潇洒不是遥不可及的东西,它在爷爷的摇船里,在沙漠老人的自行车上,在我画纸上的墨点里,是心里的不慌张,是守住自己的节奏,是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能带着一颗自在的心,把日子过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此刻,我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线装诗集,风从窗外吹进来,书页又开始哗啦啦响。书桌上放着外公的船桨,阳光落在上面,像撒了一层金。我知道,未来的日子里,还会有忙碌,还会有困难,还会有各种各样的压力,但我不会害怕,因为外公的潇洒一直都在,像河里的水,像天上的云,像沙漠里的风,陪着我,让我不管走多远,都能守住心里的自在,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过得像外公的乌篷船,“欸乃”一声,顺着自己的路,稳稳地往前漂。